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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泥淖【6-11】

命运的陷阱,无形的泥淖。
复仇与救赎,爱恨与取舍。
这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角逐,美貌与诱惑的盛筵。 

 

 

        ※※※


      【6】First Night in Azkaban


  斯莱特林牢区有六十名犯人,四人一间牢房。当德拉科被押着走过一条长长的、散发着臭味的走廊时,牢房的铁栅栏后面出现了一张张的脸,它们表情各异,有的冷漠,有的贪婪,有的充满敌意。他正进入一块奇怪而又陌生的地方。他的喉咙由于刚才那阵发自内腑的尖叫而开始感到刺痛。被传唤到监狱长办公室曾给他带来最后一线希望,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在这座地狱里被关上十五年的前途外,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可怖的前景,他的心都碎了。


  看守打开牢房的门:“进去!”


  德拉科眨眨眼睛,打量一下四周。牢房里有三个男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进去啊!”看守再次命令。


   德拉科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进牢房。他听到牢门在他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


 这就是他的家了。


   这间窄小的牢房勉强挤下四张床铺,其中一张上头摆着个放破镜子的小桌,四个小箱子,墙角还立着一个没有座圈的马桶。


   同牢的犯人都在盯着他。那个波兰男人打破了沉默:“看来,我们又多了个新难友。”他的声音低沉,喉音很重。如果不是那道从太阳穴直到咽喉的刀痕,他本是挺入眼的。他乍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但当你看到他的眼睛时,你就会知道你完全错了。


   一个身材壮实的墨西哥男人说:“见到你很高兴。你是因为什么关进来的,宝贝儿?”


  德拉科慌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个男人是黑人。他身高近两米,一双小眼睛时刻提防着什么,表情冰冷、严峻。他的头刮得很光,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又黑又亮。“墙角的那张床是你的。”


  德拉科走到床前。褥垫很脏,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人留下来的分泌物。他不敢碰它,内心的厌恶不禁脱口而出:“我——我不能睡在这种床上。”


  那肥胖的墨西哥人咧嘴笑了起来:“你不用在那儿睡,亲爱的,你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德拉科突然觉得牢房里暗涌着一种不祥的气氛,不禁心里发怵。那三个犯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使他觉得自己好象光着身子似的。“鲜肉”。他突然吓得魂不附体。错觉,德拉科想,噢,天哪,就让这是错觉吧。


   他听到自己又说话了:“我——我找谁才能换一个干净的褥垫?”


  “上帝,”那黑人咕咙着说,“但是他最近不在这儿。”


  德拉科扭头又看了一眼褥垫。几只又黑又大的蟑螂正在上面爬来爬去。我不能呆在这里,德拉科想,我会发疯的。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那黑人对他说:“宝贝儿,你就将就着点儿吧。”


  德拉科的耳边响起了监狱长的声音:我能给你的最好忠告就是随遇而安……


  黑人继续说道:“我叫布雷斯·扎比尼。”他朝那个脸上带有一道刀痕的犯人点点头,“他叫格利高里·高尔,是波兰人。这个胖家伙叫文森特·克拉布,墨西哥人。你叫什么?”


  “我——我叫德拉科·马尔福。”他差点儿说成,“我以前叫德拉科·马尔福。”他像做恶梦似的觉得,过去的德拉科正逐渐消失。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紧紧抓住床沿稳住自己。


   “你是哪儿的人,宝贝儿?”那胖子问。


   “对不起,我——我不想说话。”他突然觉得乏得站不住,一下瘫倒在那肮脏的床沿上,用衣服下摆擦去脸上大滴大滴的冷汗。我生病了,他想,我应当告诉监狱长我生病了。他会把我转移到一间干净的牢房里。也许,他们还会让我一个人住一间牢房。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看守正从牢房经过。德拉科急忙冲向牢门。“请原谅,”他说,“我要见监狱长。我——”


  “你自己去把他请来吧。”那看守侧过脸说。


   “您不明白。我——”


  那看守走远了。


   德拉科把手指头塞进嘴里,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宝贝儿,你想吐还是怎么的?”那波兰人问。


  德拉科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走回床铺,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了上去。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举动,他只能委曲求全。他闭上了眼睛。


   ※※※

  他的二十周岁生日是他有生以来最激动的一天。我们去帕笛芙餐厅吃晚饭,母亲宣布说。

 

   帕笛芙餐厅!这是令人联想起曾经的那个世界——那个美丽、神奇、富有的世界的名字。德拉科知道现在自己和母亲没有多少钱。我们明年会有钱度假的,后年就可以重振马尔福家了,让纽约人知道马尔福不是爬不起来的,这是他们母子心底暗暗的期待。现在他们就要去帕笛芙餐厅了!德拉科的母亲换上一件有些老旧却依然华美的绿裙。

 

   “你们俩真漂亮,”十四岁那年,德拉科的母亲穿的就是这条绿裙。他父亲曾当着国务卿的面夸耀他俩说,我和美国最漂亮的女人和最可爱的男孩在一起,“所有的人都会嫉妒我们一家的。”

 

   帕笛芙餐厅比德拉科想象的还要好。它布置得既华丽又雅致,有白色的餐巾和印有金银交织字母的闪闪发光的餐具,就象梦境一样。它是一座宫殿,德拉科想,装着古老的梦境。他激动得有些吃不下饭。以后,德拉科暗暗发誓,我要每天晚上都到帕笛芙餐厅来,而且我还要带妈妈一起来。

 

   德拉科,你吃呀,母亲说。为了让母亲高兴,德拉科强迫自己吃了几口。有一个大蛋糕是专门为他买的,上面插着二十根蜡烛,服务员唱起《祝您生日快乐》,其他顾客扭过身,鼓起掌来。这时,德拉科觉得自己象捡起上古宝刀的王子一样。荣耀藏在它的后面。他听到一辆有轨电车经过门外发出悦耳的叮叮铃声。


   ※※※


   铃声又响又长。


   “该吃晚饭了。”布雷斯·扎比尼宣布。


   德拉科睁开眼睛。整个牢区所有的牢门都在叮叮地打开。德拉科躺在床上,极力不让那过去的时光从自己的脑海里溜走。


   “喂!吃饭了。”那波兰人说。


   德拉科一想到食物,立刻恶心起来:“我不饿。”


  胖墨西哥人说:“说得轻松,他们才不管你饿不饿呢。每个人都得去食堂。”


  犯人们正在外面走廊里排队。


   “你最好还是快点,不然他们要揍你的屁股。”布雷斯警告说。


   我走不动,德拉科想,我就留在这儿。


   同房的狱友走出牢房,在双排队伍中站好队。一个头发呈亚麻色的矮胖看守看见德拉科仍躺在床铺上。“喂,”他说,“你没听到铃声吗?出来!”


  德拉科说:“谢谢您,我不饿。我想请个假。”


  那看守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进牢房,大步走到德拉科躺着的地方:“你他妈的以为你谁啊?等着别人侍侯你是怎么着?你这狗娘养的要当心点。凭这,我就能给你奏上一本。你下次若再这样,就得进地牢,明白了吗?”


  他不明白。他一点也不明白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从床铺上慢慢爬起来,走进犯人的队伍。他站在那黑人的旁边:“为什么我——”


  “住嘴!”布雷斯·扎比尼从嘴角里狠狠迸出一句话,“站队时不许讲话。”


  犯人被押着走过一条窄小而阴暗的走廊,经过两道安全门,进入一座摆满大木桌和椅子的大食堂。里面摆着一个长长的带有若干蒸气桌的服务台,犯人们就在这里排队领饭。这天吃的是淡而无味的炖金枪鱼、软塌塌的青豆和发白的蛋糊,此外,还可以选择一杯淡咖啡或人造果汁。犯人们顺着队伍往前走,一勺勺看见就让人倒胃口的饭菜盛进他们的铁盘里。站在台子后面服务的犯人不停地吆喝着:“跟上。下一个……跟上。下一个……”


  德拉科领到饭以后,迟疑不决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四处张望着,想找到布雷斯·扎比尼,但这个黑人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德拉科走到格利高里和胖墨西哥人文森特坐着的桌子前。有二十个犯人正围坐桌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德拉科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接着一把将它推开,因为胆汁涌进了他的喉咙。


   文森特伸手从德拉科那里把盘子拿里过去:“你不吃,我吃。”


  格利高里说:“喂,你得吃东西,不然你会活不下去的。”


  我不想活下去,德拉科绝望地想,我想死。这些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们在这儿呆多久了?几个月?几年?他想起那间臭气熏天的牢房和那床不堪入目的褥垫。他想喊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那墨西哥人说:“如果他们发现你不吃东西,你就得进地牢。”当他看到德拉科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时,又说,“进地牢就是单独禁闭。你不会喜欢的。”他把身子朝前靠了靠,“你是头一次坐牢吧?告诉你,布雷斯·扎比尼是这里的头儿。好好待他,你就会平安无事。”


  ※※※


  半小时以后,传来一阵喊响的铃声,犯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文森特从他身边的一个盘子里抓起剩下的一个青豆。德拉科跟着他站到队伍里。犯人们开始返回牢房。晚饭结束了。现在是下午四点——熄灯前还得熬上五个小时。


   当德拉科回到牢房时,布雷斯·扎比尼已经在那里了。德拉科并不想知道吃晚饭时他在什么地方。德拉科看了一眼放在墙角里的马桶。他非常需要使用它,但在这些犯人的瞪视下,他实在放不开脸皮。他想等到熄灯以后再说。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布雷斯·扎比尼说:“我听说你晚饭一口也没吃。真是太傻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干嘛关心这个?“我怎样才能见到监狱长呢?”


  “你要是写一份书面申请,警卫们会把它当手纸用。他们把想见监狱长的人都看成是捣乱分子。”他走到德拉科跟前,“很多事情都会给你带来灾难。你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你的朋友,”他笑了,露出一颗金门牙。他的声音很温柔,“一个了解他们在这个动物园里的勾当的人。”


  德拉科抬头望着那黑人笑嘻嘻的脸。那脸似乎正在天花板附近浮动着。


   它是他所见过的最高的动物。


   那是长颈鹿,他父亲说。


   他们正在神奇动物园里。德拉科很喜欢这个大公园。星期天他们总是到这里来听音乐会。后来,他父亲、母亲带他去参观里面的水族馆或动物园。他们走得很慢,细细观看着铁笼里的动物。


   父亲,把它们关起来,它们不生气吗?


   他父亲笑了。不生气,德拉科。它们生活得非常好。有人关心和喂养它们,而且它们的敌人也不能伤害它们。


   但它们在德拉科的眼睛里是不幸福的。他想打开铁笼,把它们放出去。我可不愿意象这样被关起来,德拉科想。


   ※※※


  八点四十五分,熄灯的预备铃声响遍整个监狱。德拉科的同屋人开始脱衣服,德拉科没动。


   格利高里说:“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犯人们脱得赤条大精,然后穿上睡衣。那亚麻色头发的看守经过这间牢房。当他看到德拉科和衣躺在床上时,他停了下来。


   “把衣服脱下来,”他命令道。他转向布雷斯:“你们没告诉他吗?”


  “不,我们告诉他了。”


  那看守又转向德拉科:“我们可有一套对付捣乱分子的办法。”他警告说,“在这儿,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否则我打烂你的屁股。”看守朝食堂方向走了。


   文森特提醒说:“宝贝儿,你最好还是听他的话。虫尾巴可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渣。”


  德拉科慢慢地站起身,背对着几个人,开始脱衣服。他脱下所有的衣服,只剩下一条短裤。然后套上那件质地粗糙的睡衣。他觉得那几个犯人的眼睛都在朝他看。


   “你的体型真美。”文森特评论说。


   “是的,真够帅的。”格利高里应和道。


   德拉科感到身上一阵发麻。


   布雷斯走到德拉科身旁,低头看着他:“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兴奋得声音都嘶哑了。


   德拉科猛地扭过身去:“别碰我!你们全都走开!我——我可不是那种人。”


  黑人抿着嘴轻声笑了起来:“宝贝儿,你得照我们要求的去做。”


  “别急,宝贝儿。我们有的是时间。”


  灯灭了。


   ※※※


  黑暗是德拉科的敌人。他坐在床沿上,全身都绷紧了。他总觉得那几个人正在伺机向他猛扑过去。或许这只是他的想象?或许他太紧张了,以至于草木皆兵?他们威胁过他吗?说实话,没有。他们也许只是想表示友好,他读到过关于以威胁表示友好的描写。他听说过监狱里有同性恋活动,但那只是极个别的。监狱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行为的。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不安。他决定整夜不睡。只要他们中的一个人有什么动静,他就高喊救命。保证犯人安全是警卫人员的责任。他再次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只要保持警惕就行了。


   黑暗中德拉科坐在床沿上,听着周围的动静。他听到那三个犯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马桶跟前解手,然后又到床上。当德拉科实在憋不住时,他走到马桶前。他想把它冲洗一下,但冲水设备坏了。一股恶臭几乎使他窒息。他赶紧回到床上坐下来。天很快就会亮了,他想,早上我就去要求见监狱长。我要告诉他我生病了。他会把我转到另一见牢房的。


   德拉科的身体绷得太紧,开始痉挛了。他躺到床上,过了几秒钟,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脖子上爬过。他极力忍住,没有发出喊叫。我能挺到天亮。天一亮。天一亮就会万事大吉了,德拉科想。每隔一分钟,他就重复一遍。


   凌晨三点,他再也睁不开眼。他睡着了。


   ※※※


  当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时,他惊醒了。他想坐起来呼喊,接着他感到他的睡衣和裤衩正在被剥去。几只手塞进他的大腿之间,迫使他两腿分开。德拉科拼命挣扎,企图站起来。


   “别紧张,”黑暗中,一个声音低声说,“我们不会把你弄痛的。”


  德拉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揣了一脚,他揣到了结实的肌肉上。


   “哎哟!给我揍这个婊子养的,”那声音气喘吁吁地说,“把他掀到地上。”


  一记重拳落在德拉科的脸上,接着又有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腹部。一个人骑在他身上,把他紧紧压住,使他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几只下流的手开始对他进行奸污。


   有一刹那,德拉科挣脱开了,但是一个犯人抓住他,按着他的头朝铁栅栏上猛击。他感到血从鼻孔里喷射出来,他被抛到水泥地板上,接着手和腿被死死地按住。德拉科发疯似地反抗,但他不是那三个犯人的对手。他感到几只凉冰冰的手和热乎乎的舌头在他的身上摸来蹭去。他的两条腿被分开,一个又硬又热的欲望猛地杵进他的体内。他绝望地扭来扭去,拼命想喊出声来。一只胳膊从他嘴边移过,德拉科一口咬住,竭尽全力咬了下去。


  一声压抑的惨叫:“你这狗娘养的!”


  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坠入疼痛的深渊。越坠越深,直到完全失去知觉。


   一阵铃声使德拉科惊醒过来。他正躺在牢房那冰凉的水泥地板上,身上一丝不挂。他的三个同屋各自躺在他们的床铺上。


   虫尾巴在走廊了喊道:“起来!”当这位看守走过他们的牢房时,他看到德拉科躺在地板上,身下有一小滩血,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他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他一定是从床上掉下去了。”布雷斯·扎比尼暗示道。


   看守走到德拉科身边,用脚踢了他一下:“喂!起来。”


  德拉科觉得这声音好象来自很远的地方。是的,他想,我是得起来,我得离开这儿。但是他一点儿也动弹不了。他疼得想呼喊。


   看守抓住德拉科的胳膊肘,把他拉得坐了起来。德拉科疼得差点晕过去。


   “出了什么事?”


  透过一只眼,德拉科模模糊糊看到同放的三个人都默默地等着他的回答。


   “我——我——”德拉科想说真话,可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又试了一次,但某种深藏的潜意识却使他说:“我从床上掉下来……”


  看守怒气冲冲地说:“我最讨厌娘娘腔的蠢货。我要把你扔到地牢里去,让你学点规矩。”


  ※※※


  一切都是那么混浊朦胧,仿佛又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他独自一人处在黑暗中。在这狭窄的地牢里,没有一件家具,只有一条铺在水泥地上的又薄又破的褥垫。地上有一个发出阵阵恶臭当马桶用的洞。德拉科躺在黑暗中哼着他父亲很久以前教给他的几首歌。他不知道他距离精神错乱的边缘还有多远。


   他弄不清他在什么地方,但是这无关紧要。他只感觉到那受尽摧残的身体的疼痛。我一定是从床上掉下来摔伤了,摔疼了,但妈妈会照顾我的。他断断续续虚弱地喊着:“妈……”没有听到回答。他又睡着了。


   他一连睡了四十八个小时,剧痛终于减弱了,继而又逐渐变得不碰就不疼。德拉科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物。地牢里漆黑一团,甚至连它的轮廓也分辨不出来。回忆潮水似地涌来。他们把他抬到大夫那里。他现在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断了一根肋骨,手腕骨折。我们用绷带把这些地方绑住……这些伤口和擦伤都很严重,不过会愈合的。”


  他流泪了。为他自己流泪,为这个罪恶的世界流泪。


   在冰冷的黑暗中,德拉科躺在薄薄的褥垫上,心中充满压倒一切的仇恨,以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思想象烈火一样在熊熊燃烧,最后他的头脑里只剩下了一种情感:复仇。但不是向他的三个同牢犯人复仇。他们不过是和他一样的牺牲品。不,他要向那些使他落到如此地步的人复仇,向那些毁了他一生的人复仇。


   巴蒂·克劳奇:“您家的老太婆对我有所隐瞒,她没有告诉我家里藏了这么个又甜又辣的美人呢!”


  汤姆·里德尔:“巴蒂·克劳奇是为一个名叫汤姆·里德尔的人效劳的。里德尔是新奥尔良的一霸……”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如果服罪,您就可以为国家节省一笔审判费……”


  法官康奈利·福吉:“在这十五年里,你将在阿兹卡班监狱服刑……”


  这些人是他的死敌。还有那个不听他解释的塞德里克:“如果你那么需要钱,总该和我商量一下……我们家可经不起这样的事情……显然,我并没有真正了解你……”


      他要让他们,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他不知道怎么复仇。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复仇。复仇,他想,如果他还能从这泥淖中爬出去的话。


      

        ※※※

 

      【7】Climb out of the Mire

 

  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地牢里从来没有光线,所以白天和黑夜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他也不知道他被单独禁闭了多久。每隔一段时间,冰凉凉的饭菜就从牢门下面的小洞里塞进来。德拉科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强迫自己每次都把送来的饭菜吃光。你得吃东西,不然你会支持不下去的。现在德拉科理解了这句话;他知道为了实现他的计划,就得积蓄他的力量。他正处于任何人都会认为是毫无出路的境地。他要被关上十五年,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援助。但是在他的身体里却深深地埋藏着力量的源泉。我一定要活下去,德拉科想,我将赤手空拳地面对我的敌人,我的勇气是我的盾牌。他会象他的祖先一样活下去的。他身上流动着英格兰人、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的混合血液,而且他还继承了他们最好的特性——聪慧、勇敢和坚强的意志。我的祖先能从饥荒、瘟疫和洪水中活过来,我也能活着从这里出来。现在,在这阴森森的地牢里,他们正和他一起:有羊倌和猎人,有农夫和店主,有医生和教师。他们的幽灵,每一个都是他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德拉科在黑暗中低声说。

 

   他开始制定越狱计划了。

 

   ※※※

 

  德拉科知道他需要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恢复体力。这间地牢太狭窄了,无法进行剧烈的运动,但对打太极拳是足够大的。太极拳是用来训练武士准备格斗的年代久远的一种武术。这种运动只需要很小的一块地方,而且能调动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德拉科起身,完成了一套开场动作。一招一式都各有其名称和意义。他先来了一招出手凶猛的蛟龙出水,接着又来了一式出手柔和的拔草寻蛇。这些动作流畅、优美、从容。每个招式都劲出丹田。德拉科的耳边响起了武术教师的声音:提起你的中气。重如山岳,轻若鸿毛。德拉科感到他的气息直透指端。

 

   手撩雀尾,云鹤亮翅,白猿透背,巨蟒翻身,云手徐运,白蛇下行,退步跨虎,弯弓射虎,收势聚气,气还丹田。

 

   打一套拳要用一个小时。练完后,德拉科已筋疲力尽。他每天上下午各练一遍,直到身体复元,逐渐强壮起来。

 

   在不锻炼身体的时候,德拉科就锻炼头脑。他躺在黑暗中,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用脑子操纵银行里的电子计算机,背诵诗歌,回忆他在大学时代演戏时念过的台词。他干什么事情都追求尽善尽美。有一次他得到一个要用不同口音讲话的角色。演出前,他用了好几个星期去研究各种口音。一个前来挑演员的人请他到好莱坞试镜头。“不,谢谢您。我不喜欢引人注目。这项工作我不适合干。”德拉科对他说。

 

   塞德里克的声音:‘你已经成了今天上午费城《每日新闻》的头条新闻。“

 

  德拉科赶紧停止对塞德里克的回忆。他的思想大门现在得关闭一些了。

 

   他玩起教傻瓜的游戏:说出几件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想象他是巫师,教麻瓜区分纯血和混血。

 

   让黄鼠狼明白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

 

    教白鼬区分共产主义与西方民主。

 

   ……

 

  但他主要还是在考虑如何把他的敌人一一消灭掉。他想起自己孩提时代玩过的一种游戏:朝天举起一只手,就能把太阳遮住。他们正是这样对待他的。他们举起了一只手,使他永无出头之日。

 

   ※※※

 

  德拉科不知道以前有多少犯人曾被禁闭在这间地牢里,反正他不在乎了。

 

   第七天,当地牢的门被打开时,德拉科被突然射进地牢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一名警卫站在外面:“起来。你可以上来了。”

 

  他弯下腰,朝德拉科伸出一只手,想拉他一把。使他惊奇的是,犯人竟能轻松的站起来,不用搀扶,自己就走出了地牢。而他先前押解的其他犯人从地牢里出来时,不是垮了,就是充满敌意,而这个犯人既没有垮掉,也没有敌意。他有一种尊严的气度,一种囚徒中罕见的自信。德拉科站在外面,让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阳光。这家伙长的真俊,那警卫想,让他梳洗一下,可以带他到任何地方去。我敢打赌,给他点好处,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高声说道:“象您这样美丽的生物真不该受到这样对待。如果您肯跟我交朋友,我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不会发生了。”

 

  德拉科扭过身去盯着他,当他看见德拉科的眼神时,马上意识到还是作罢为好。

 

   警卫押着德拉科朝上面走去。把他交给一名看守。

 

   那看守耸了一下鼻子:“天哪,你真是臭得要命。进去洗个澡,你的这身衣服都得烧掉。”

 

   冷水淋浴使他感到舒服透了。德拉科用粗糙的药皂从头到脚洗了一个遍。

 

   当他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时,看守正在等他:“监狱长要见你。”

 

   德拉科上次听到这话,以为他要被释放了。今后他再也不会那样天真了。

 

   当德拉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卢平监狱长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来说:“请坐。”德拉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去华盛顿开了几天会。今天早晨,我刚一回来就看到一份关于你的报告。你是不应该受到单独禁闭的。”

 

   德拉科坐在那里望着他,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监狱长瞥了一眼写字台上的材料:“根据这份报告,你遭到了同牢犯人的强暴。”

 

  “没有,先生。”

 

  卢平监狱长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怕,但我不能允许这些犯人在监狱里胡作非为。不管谁对你干出这种事,我都要惩罚他,但我需要你的证明。我会派人保护你的。现在,我要你如实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以及谁该负责。”

 

  德拉科望着他的眼睛:“我自己负责。我从床上掉下来了。”

 

  监狱长长时间地注视着他,他看到他脸上充满了失望的神情:“你敢肯定吗?”

 

  “是的,先生。”

 

  “你不会后悔?”

 

  “不会,先生。”

 

  卢平监狱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也只有这样了。我要把你转到另一间牢房,那儿——”

 

  “我不希望转牢房。”

 

  他吃惊地望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到原来的牢房?”

 

  “是的,先生。”

 

  他感到茫然。也许他把这个犯人看错了,也许发生的事情是他自己招来的。天知道这些该死的犯人想干什么。他希望能被调动一个好一点儿的、正常的监狱去,但是他的妻子和小女儿却喜欢这里。他们全家住在一幢非常可爱的小房子里,而且监狱农场的周围有一片景色迷人的原野。对他们来说,住在这里就象住在乡下一样,但是他自己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跟那些疯子似的犯人打交道。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犯人,尴尬地说:“好吧,只是今后不要再惹出麻烦来。”

 

  “是的,先生。”

 

  返回他的牢房是德拉科有生以来所做的最困难的事情。他一踏进牢房,就想起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一种恐惧感袭遍他的全身。同牢房的犯人都出去干活了。德拉科躺在床上,凝视着屋顶,心里盘算着。最后,他从床铺底下撬出一根松动了的铁棍,把它放到了褥垫下面。十一点钟,当午饭铃声响起来时,德拉科第一个跑到走廊去排队。

 

   在食堂,文森特和格利高里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布雷斯·扎比尼去向不明。

 

   德拉科选了一张坐满陌生人的桌子,坐了下来,把那毫无味道的饭菜吃了个精光。下午,他一个人呆在牢房里。二点四十五分,他的三个同屋回来了。

 

   文森特看到德拉科,吃惊地笑了:“漂亮的猫咪,你可回来了。挺喜欢我们像上次那样侍候你,是吧?”

 

  “太棒了,我们可以对你多来几次。”格利高里说。

 

   德拉科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嘲笑。他心里只想着那黑人犯人。

 

     德拉科之所以回到这间牢房,正是为了布雷斯·扎比尼。德拉科并不信任他,完全不信任他,但他需要他。

 

   文森特说过:“告诉你,布雷斯·扎比尼是这里的头儿……”

 

  晚上,熄灯预备铃响过以后,德拉科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脱衣服。这一次,他不再顾忌了,脱得精光。墨西哥犯人望着德拉科那坚实平坦的小腹、修长匀称的小腿和光洁白嫩的大腿,不禁吹了一声低长的口哨。格利高里的呼吸急促起来。德拉科穿上睡衣,躺回床上。灯灭了,牢房里漆黑一团。

 

   三十分钟过去了。德拉科躺在黑暗中,听着那三个人的呼吸声。

 

   牢房那一边,文森特低声说:“老娘今晚要好好疼疼你。宝贝儿,把睡衣脱下来。”

 

  “我们要教你怎么摆姿势,直到你学会为止。”格利高里呼哧呼哧地笑着说。

 

   那黑人犯人仍然没有作声。德拉科感到迎面吹来一股风,格利高里和文森特朝他扑过来。但是德拉科早已作好准备,他举起藏在手里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其中一个犯人的脸上。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德拉科抬脚朝另一个人影踢去,那人翻倒在地上。

 

   “再敢过来我就宰了你们。”德拉科说。

 

   “你这臭婊子!”

 

  德拉科听到他们又朝他扑来,他举起了铁棍。

 

   突然,黑暗中传来布雷斯的声音:“够了。别再惹他。”

 

  “布雷斯,我流血了。我得报仇。”

 

  “他妈的,听我的。”

 

  长时间的沉默。德拉科听到那两个犯人呼哧带喘地回到他们的床上。德拉科躺在那里,全身绷得紧紧的,准备对付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布雷斯·扎比尼说:“宝贝儿,你是好样的。”

 

  德拉科没有吭声。

 

   “你没向监狱长告状。”黑暗中,布雷斯轻轻地笑了,“否则,你早就变成鬼了。”

 

  德拉科相信他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让监狱长把你转到别的牢房?”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我想回这儿来。”

 

  “是吗?为什么?”布雷斯的声调带着一丝迷惘。

 

   这正是德拉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你可以帮我越狱。”

        ※※※

 

      【8】 Alastor Moody

 

  一名看守走到德拉科跟前说:“马尔福,有人来看你。”

 

  德拉科吃惊地望着他:“看我?”能是谁呢?他突然想到,是塞德里克。他终于来了。但是太晚了。当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没有来。是的,我永远不需要他了,谁都不需要了。

 

   德拉科走进会客室。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坐在一张小木桌旁。他是德拉科所见过的最没有魅力的男人之一。他五短身材,大概因男性激素分泌过剩而长得虚胖,浓密的深灰色的头发下,他的脸显得伤痕累累,有种陈年朽木的感觉。又长又蹋的鼻子的一大块不见了,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一张下撇的嘴带着一副苦相。他额头很高,朝前突出,两只眼睛又黑又小,其中一只显得没有光泽,像假眼一样。

 

   他坐着没动。“我叫阿拉斯托·穆迪。监狱长批准我和你谈谈。”

 

  “谈什么?”德拉科怀疑地问。

 

   “我是国际保卫联合会的侦探。归我们保护的一家保险公司承保了那幅从巴蒂·克劳奇先生家里盗走的雷诺阿的画。”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我帮不了您。我没偷那幅画。”他朝门口走去。

 

   穆迪的下一句话使他站住了:“这我知道。”

 

  德拉科扭过身去警惕地看着他,每一根神经都警觉起来。

 

   “没有人偷这幅画。你是受诬陷的,马尔福先生。”

 

  慢慢地,德拉科坐到一张椅子上。

 

   ※※※

 

  阿拉斯托·穆迪是三个星期前受理这个案件的。一天,他的上司鲁弗斯·斯克林杰把他叫到曼哈顿国际安全保卫联合会总部的办公室。

 

   “疯眼汉,有件工作要你做。”斯克林杰说。

 

   阿拉斯托·穆迪讨厌别人叫他疯眼汉。这是一个讨厌的玩笑,没有人应该拿他的眼睛开玩笑。

 

   “我尽量说得简单些。”斯克林杰确实想尽量简单些,因为穆迪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事实上,他使整个联合会的人都感到不舒服。他是一个怪人,许多人都用“不可思议”这个词来形容他。阿拉斯托·穆迪从来都是独往独来。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是否结了婚,有没有孩子。他与谁都不联系,从不参加办公室的会议和各项活动。他很孤僻,斯克林杰所以能容忍他,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是一条恶狗,脑子象计算机一样。阿拉斯托·穆迪单枪匹马找回来的被盗物品和他所揭露的保险诈骗案比其他侦探加在一起的和还多。斯克林杰只要能了解到穆迪究竟在忙些什么就知足了。坐在他对面的人只要看到他那双黑色色眼睛在灼灼地盯着自己就会感到不安。

 

   斯克林杰说:“归我们保护的一家公司承保了一幅价值五十万美元的画儿,现在——”

 

  “雷诺阿的画儿。新奥尔良。巴蒂·克劳奇。一个叫德拉科·马尔福的犯人被证明有罪,被判处十五年徒刑。那幅画尚未找回。”

 

  这个婊子养的!斯克林杰想,要是换了别人,我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卖弄。“对,”斯克林杰勉强承认道,“那个姓马尔福的犯人把那幅画藏起来了。我们想把它找回来。行动吧。”

 

  穆迪转过身,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办公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斯克林杰想,他这样无礼已经不止一次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找个理由教训这混蛋。

 

   穆迪走过那间有五十个雇员正在肩并肩地工作的办公室,他们有的在给计算机设计程序,有的在用打字机打报告,有的在接电话。嘈杂声连成一片。

 

   当穆迪经过一张写字台的时候,一个同事说:“听说你得到了克劳奇的那个案子。你真有运气。新奥尔良是——”

 

  穆迪没有回答就走了过去。他们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安静会儿?这是他对所有人的唯一要求,但他们总爱多管闲事,经常来打扰他。

 

   穆迪的同事决心冲破他那不可思议的沉默,弄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已经成了办公室的一项工作。

 

   “疯眼汉,你准备为星期五晚上的聚会做点什么贡献……”

 

  “疯眼汉,如果你还没有结婚,我和萨拉可认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难道他们看不出他不需要任何人——不喜欢任何人吗?

 

   “来吧,就喝一杯……”

 

  但是阿拉斯托·穆迪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一个头脑简单的酒鬼可能会去参加聚会,参加聚会可能会交朋友,交朋友可能会说真话。这太危险了。

 

   阿拉斯托·穆迪整天提心吊胆,惟恐哪天有人能了解到他的过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是一句骗人的话。往事是永远不会被人遗忘的。每隔两三年就有一家专门登载社会丑闻的报刊揭露出一件昔日丑闻,此后,阿拉斯托·穆迪就会一连几天不露面。这几天是他唯一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

 

   阿拉斯托·穆迪可能会整天缠住一位精神病医生诉说他的苦闷,但他决不会向任何人谈论他的过去。他从那过去很久的可怕日子里保存下来的唯一物证,是一张已经褪色发黄的剪报,它被稳妥地锁在他的房间里,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象赎罪似的把它看上一遍,虽然这篇报道的每一个字都已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每天至少洗三次澡,但还是有不洁之感。他深信地狱和地狱火之说,他认为,他只有在世上多多从善才能赎罪。他曾打算参加纽约市的刑警队,当他由于身高矮了二十厘米而未能通过体检时,他成了一名私人侦探。他把自己看做是一名追捕无视法律者的猎人。他是上帝的复仇者,他要把上帝的愤怒施加在作恶者的头上。这是他立功赎罪、争取永生的唯一道路。

 

   他想知道在他赶上飞机以前,是否还有时间冲个澡。

 

   ※※※

 

阿拉斯托·穆迪的第一站是新奥尔良。他在这个城市住了五天,离开前,他已知道了他所需要知道的关于巴蒂·克劳奇、汤姆·里德尔、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和康奈利·福吉法官的一切。穆迪阅读了审判德拉科·马尔福的母亲自杀的经过。他跟加里克·奥利凡德谈了话,弄清了马尔福公司的被劫真相。会见这些人的时候,阿拉斯托·穆迪未做任何记录,但他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德拉科·马尔福是冤枉的,但对阿拉斯托·穆迪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飞到费城,跟德拉科·马尔福所在银行的副行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谈了话。塞德里克·迪戈里拒绝与他见面。

 

   现在,当穆迪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犯人时,他百分之百地相信他和这起盗画事件毫无关系。至此,他也准备好了写报告的一切材料。

 

   “克劳奇陷害了你,马尔福先生。他迟早会对这幅画的被盗要求赔偿。你恰好找上门去,使他如愿以偿。”

 

  德拉科感到他的心跳加快。这个人知道他是无辜的。他可能有足够的对巴蒂·克劳奇不利的证据来洗清他的冤枉。他会找监狱长或州长谈话,使他从这恶梦中脱身。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起来。“那么,您能帮助我吗?”

 

  阿拉斯托·穆迪感到茫然:“帮你?”

 

  “是的。要求特赦或——”

 

  “不行。”

 

  德拉科像是挨了一耳光。他脱口而出:“不行?为什么?既然您知道我是无辜的——”

 

  谁会那么傻?“我的任务完成了。”

 

  ※※※

 

  回到旅店以后,穆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衣服,前去淋浴。他从头到脚搓了个遍,让那滚烫的水流冲洗了将近半个钟头。当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后,他坐下来开始写报告。

 

   呈:

 

   鲁弗斯·斯克林杰文件号:Y·72·830·412

 

  报告人:阿拉斯托·穆迪

 

   题目:关于雷诺阿油画《两位妇女在红色咖啡馆里》被盗一案

 

     据我调查,德拉科·马尔福与上述油画失窃事件无关。我认为,巴蒂·克劳奇在将名画保险时即已计划制造被盗的假象,索取赔偿金,然后将画转卖他人。目前此画也许已经运至国外。因为是名画,估计会出现在瑞士,那里实行诚实购买保护法。只要买主说明他以诚实方式购得一件艺木品,即使这件艺木品是赃物,政府亦准许买主保存。

 

   建议:鉴于尚未拿到克劳奇犯罪的具体物证,我们的公司将不得不向他支付赔款。此外,找德拉科·马尔福是毫无意义的,既无助于找回油画,也无助于追回赔款,因为他既不知道油画,也不知道我已经查明的任何线索。补充一点,他将在阿兹卡班监狱监禁十五年。

 

   阿拉斯托·穆迪停下笔,想起德拉科·马尔福。他想,就算是男人们都会认为他是非常漂亮的。他想知道十五年的监禁将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当然不是真地关心此事,这与他毫无关系。

 

   阿拉斯托·穆迪一边在报告上签名,一边犹豫着,是否来得及再冲个澡。

        ※※※

 

       【9】Blaise Zabini

 

  虫尾巴把德拉科·马尔福分派到洗衣房劳动。在犯人们的三十五种工作中,洗衣服是最繁重的一种。那间热气蒸人的大房子里摆满洗衣机和熨衣服用的案子,待洗的衣服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洗净后,拿出来放进篮子,再把那些沉重的篮子搬到熨衣部,这些工作不用动脑子,可是累得人腰都要断了。

 

   劳动从早上六点开始,犯人们每隔两个小时休息十分钟。一天九个小时下来,绝大多数犯人都累得站也站不稳。德拉科机械地干活,跟水都不说话,独自一人默默地想心事。 

 

      布雷斯·扎比尼听到德拉科被分到洗衣房工作,便说:“虫尾巴又跟你过不去了。”

 

  德拉科说:“我不跟他计较。”

 

   布雷斯感到茫然。和三个星期前被关进监狱的那个胆怯的少年相比,德拉科好象是另外一个人。一定有什么原因,布雷斯·扎比尼很想知道。

 

   ※※※

 

  德拉科在洗衣房工作了七天以后的一个下午,一名警卫走到他面前:“我是来通知你,你被安排到厨房工作了。”这可是监狱中最让人眼红的差事。

 

   监狱里有两种伙食标准。犯人们吃的是肉丁炒菜、热狗、豆和质量低劣的烤食;警卫和监狱工作人员的饭由专业厨师制作,包括牛排、鲜鱼、猪肉、蔬菜、水果和各种诱人的甜食。在厨房工作的犯人有机会接近这些食品,他们经常大饱口福。

 

   当德拉科去厨房报到,看到布雷斯·扎比尼也在那里时,他并不怎么惊讶。

 

   德拉科走到他跟前:“谢谢你。”他费了很大劲才在他的音调中掺进一些友好的成分。

 

   布雷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你是怎么让我通过虫尾巴这一关的?”

 

  “他滚蛋了。”

 

  “他出了什么事?”

 

  “我们有一套小小的规矩。如果哪个狱卒太他妈的混账,开始跟我们找茬儿的时候,我们就叫他滚蛋。”

 

  “你是说监狱长会听——”

 

  “去你一边的,监狱长怎么会那么好说话!”

 

  “那你们怎么能——”

 

  “这很简单。当那个我们想让他滚蛋的狱卒值班的时候,大家挨着个儿上诉。一个犯人报告说虫尾巴污辱他。第二天,另一个犯人又控诉他施暴。然后又有人控告他从牢房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比如,一个收音机——当然,这个收音机不久就会从虫尾巴的房间里搜出来。这样一来,虫尾巴就得滚蛋。狱卒们在这儿当不了家,当家的是我们。”

 

  “你是因为什么关进来的?”德拉科问。他对回答不感兴趣,重要的是跟这个犯人套套近乎。

 

   “这不是我的过错,你最好还是相信这一点。我有一大群女孩儿为我干活儿。”

 

  德拉科看着他:“你是说——”他吞吞吐吐地说。

 

   “妓女吗?”他笑了,“不,他们都在大户人家当佣人。我开办了一个职业介绍所。我手下至少有二十个女孩儿。阔人们他妈的总是想找女佣人。我在最畅销的报纸上登了许多吹得天花乱坠的广告。当他们来找我时,我就把一个女孩儿安置到他们家里,那些女孩儿便会摸清他们家里的底细。趁他们的主人上班或外出时,她们就把所有的金银珠宝以及值钱的东西偷个一干二净。”布雷斯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告诉你我们捞了多少钱,你是不会信的。”

 

  “那你是怎么被逮捕的呢?”

 

  “天有不测风云,宝贝儿。我的一个女孩儿在市长家里伺候他们吃午饭时,客人中正好有一个老太太是他以前伺候过并做了手脚的。警察一用刑,她他妈的就全招了。我出去再找她算账。”

 

  他们两个单独站在炉子旁。“我不能呆在这儿,”德拉科低声说,“外面有些事等着我去干。你能帮我逃出去吗?我——”

 

  “把洋葱切了。我们今晚做爱尔兰炖肉。”

 

  他走开了。

 

   ※※※

 

  监狱里的耳目多得令人难以置信。一件事情早在它发生以前,犯人们就能知道。如果被称为“下流犯人”的犯人偷听了电话或偷拆了监狱长的信件,所有这些情报都会被认真的搜集起来,送到有权威的犯人手里。布雷斯·扎比尼是犯人中的头号人物。德拉科知道警卫和犯人们都听布雷斯的。自从其他犯人得知布雷斯成了德拉科的保护人以后,德拉科在也没有被人欺负过。德拉科警惕地等待着布雷斯进一步和他接近,但这个黑大个总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为什么?德拉科很想知道。

 

   ※※※

 

  在那本发给新犯人的长达十页的官方小册子中,第七项条款规定:“严格禁止一切形式的性行为。每间囚室不得超过四人。每张床铺每次仅限一人躺卧。”

 

  现实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犯人们经常拿这本小册子中的某些规定来开玩笑。几个星期过去了,德拉科每天都看到一些新犯人来到这所监狱,而且遭遇都和他一样。那些性功能正常的新犯人无一幸免。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牢房,同性恋狂们虎视眈眈地等在那里,这出戏是在事先安排好的舞台上演出的。在一个可怕而又充满敌意的环境里,搞同性恋的犯人是友好的、富有同情心的。他会邀请他的牺牲者到娱乐室去,在那里他们会一起看电视,当这位同性恋者握住他的手时,新犯人会依从他,生怕伤害了他唯一的朋友。这位新犯人很快发现别的犯人全都离他而去,他对这位同性恋者的依赖感越发强烈起来,于是亲昵行为开始了,最后,他会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的唯一的朋友,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以维持这宝贵的友情。

 

   那些拒绝嫌身的人就会遭到强xx。在来到这所监狱的三十天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犯人都会自愿或不自愿地从事同性恋活动。德拉科感到毛骨悚然。

 

   “当局怎么能允许这种行为发生?”他问布雷斯。

 

   “这已成为一种制度,”布雷斯解释说,“宝贝儿,所有的监狱都是这样。你无法使一千二百名得不到女人的男人从别的犯人身上获取温存。我们不只是在追求性欲。我们是在追求权利,是向那些老爷们显示我们的权利。新来的犯人是所有搞同性恋者的老婆。这样,谁也就不会欺负他们了。”

 

  德拉科清楚地知道他正在听一个专家讲话。

 

   “不光犯人,”布雷斯继续说,“狱卒们也不是好东西。一块鲜肉刚进来时,总是紧张得不得了,需要点儿真正的安慰。就在他烦得要死的时候,狱卒就会给他点儿海洛因,但这位狱卒的目的是想换来点好处,懂吗?结果这个新犯人就会委身于狱卒,于是就得到了他的安慰。有些狱卒就更不是东西了。他们有牢房的钥匙,一到夜里就钻进牢房,尽情地享受一番。他们可能第二天就甩了你,但是和他们在一起时他们能给你带来很多好处。你要是想吃棒糖或会见你的朋友,只要把屁股撅给他们就行了。这就叫交易,全国所有的监狱都在实行这套制度。”

 

  “这太可怕了!”

 

  “这才能活命。”牢房的灯光照在布雷斯的头上一闪一闪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不开口香糖吗?”

 

  “不知道。”

 

  “因为这些犯人要用它堵住牢门的锁眼,好让他们锁不上门,夜里他们就溜出去互相拜访。我们只遵守我们想要遵守的规定。干这种事的人可能太傻了,但他们是聪明的傻子。”

 

  ※※※

 

  监狱里的风流韵事屡见不鲜,情侣之间的礼仪甚至比外面还要严格。在一个不正常的环境里,犯人们创造和扮演着假夫妻的角色。“丈夫们”从来不干琐碎的事情,于是“妻子们”在这个没有男人的地方承担女人的义务,他们要为“丈夫们”打扫卫生、缝补和熨衣服。格利高里和文森特常常为赢得布雷斯的青睐你争我夺,打得不可开交。

 

   争风吃醋的现象非常普遍而且常常导致暴力行动。如果“丈夫”发现“妻子”在院子里凝视另一个“丈夫”或和别的“丈夫”讲话,就会勃然大怒。情书在监狱里满天飞,由“下流犯人”负责传递。

 

   情书被叠成小纸鹤,名曰“魔法纸鹤”,所以很容易藏在袖子或鞋子里。德拉科看见过犯人们趁去食堂或上工的路上擦肩而过时传递“魔法纸鹤”的情景。

 

   德拉科经常看到犯人和警卫做爱。这是一种出于绝望、孤独和屈从的爱情。犯人的一切都依赖于警卫:他们的食物、他们的健康,有时还有他们的生命。但德拉科要求自己硬起心肠,对谁都不动感情。

 

   性活动日以继夜地进行着。它发生在洗澡间、厕所和牢房里,夜间还有透过铁栅栏用嘴部进行性活动的现象。属于警卫的“妻子们”夜间常被从牢房带到警卫的宿舍。

 

   熄灯以后,德拉科就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到声响。

 

   一天夜里,布雷斯从他的床下拉出一盒大米,把它们撒在牢房外面的走廊上。德拉科听到其他牢房的犯人也在干同样的事情。

 

   “出了什么事?”德拉科问。

 

   布雷斯转向他,厉声说道:“没你的事儿。你他妈的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

 

  几分钟以后,从附近一个刚刚关进去一名新犯人的牢房里传来可怕的尖叫声:“噢,上帝,不——别这样!放开我!”

 

  德拉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感到一阵恶心。那尖叫声持续了很久,最后终于变为绝望而又痛苦的啜泣声。德拉科紧闭着双眼,胸中怒火燃烧。犯人怎么能对犯人干这种事情?他原以为监狱已使他变得坚强,但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他决定不向布雷斯吐露自己的真实感情。德拉科漫不经心地问:“撒米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防备手段。如果狱卒偷偷进来戏弄我们,我们就能听到声音。”

 

  ※※※

 

  德拉科不久就理解了犯人们称进监狱为“上大学”的原因。监狱的确是一所学校,但犯人们所学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

 

   监狱有各式各样的犯罪专家。他们经常交流诈骗、进商店盗窃和从醉汉口袋里偷东西的方法,切磋色诱和识别便衣警察的手段。

 

   一天早晨,德拉科听到一个老犯人在娱乐室给一群全神贯注的年轻犯人介绍偷盗方法。

 

   “真正的行家是保加利亚人。他们在德姆斯特朗学校受过训练,在那儿你只要交两千五百块钱就可以学会偷东西。他们在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假人,给它穿上一身缝有几十个兜儿的衣服,里面装满了钞票和宝石。”

 

  “有什么奥妙吗?”

 

  “奥秘是每个兜儿里放一个铃铛。直到你掏空所有该死的兜儿,而又不让铃铛响一声,你才算毕业。”

 

  格利高里叹息地说:“我过去常和一个家伙出去偷东西。他穿着一件大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两只手一直露在外面,却能把所有人的兜儿都掏得一干二净。”

 

  “那怎么可能?”

 

  “他的右手是假的。他把真手从大衣缝儿里伸出去,摸走了人家的钱包。”

 

  “我喜欢用贮藏柜钥匙偷窃法,”一个惯偷说,“你先在火车站周围来回溜达。当你看到一个老太太想把箱子或大包裹放进贮藏柜的时候,你就过去帮他一把,然后把钥匙交给他。不过这是一个空柜子的钥匙。等他一走你就把他的东西连锅端了。”

 

  一天下午,还是在这间娱乐室里,两个犯有卖淫和窝藏可卡因罪的犯人正在和一个看上去不超过十七岁、新来的俊小子讲话。

 

   “亲爱的,你被逮着一点儿都不奇怪,”一个岁数大一点儿的犯人训斥道,“在你向男人要价之前,你得先摸摸他身上是不是有枪,决不能告诉他你想干什么,而要让他告诉你他想干什么。否则,撞上便衣警察,你就载了,懂吗?”

 

另一个犯人补充道:“对。而且还要注意他的手。如果那小子说他是工人,你就观察他的手是不是很粗糙。这是一个诀窍。不少便衣警察都穿工人服装,可是忘了化装他们的手,所以他们的手是光滑的。”

 

※※※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德拉科想起奥古斯丁的一句格言:“时间是什么?如果没人问我,我是知道的。但让我做出解释,我就不知道了。”

 

  监狱的作息时间是从来不变的:

 

   上午:

 

  4:40 预备铃

 

  4:45 起床

 

  5:00 早饭

 

  5:30 回囚室

 

  5:55 预备铃

 

  6:00 集合

 

  10:00 院中自由活动

 

  10:30 午饭

 

  11:00 集合

 

  下午:

 

  3:30 晚饭

 

  4:00 回囚室

 

  5:00 娱乐室

 

  6:00 回囚室

 

  8:45 预备铃

 

  9:00 熄灯

 

   监狱的规定是非常严格的。时间到了,所有的人都得去吃饭;排队时不准说话;牢房的小箱子里存放的化妆品不得超过五种;床铺必须在早餐前收拾好,并全天保持整洁。

 

   监狱有它自己的音乐声:铃声、踏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铁门的撞击声、白天的低语声、夜晚的尖叫声、警卫步话机的嘈杂声和餐具的磕碰声。到处都是铁丝网和高高的围墙,到处都是孤独、寂寞和一触即发的仇恨。

 

   德拉科成了模范犯人。他的身体能够自动对监狱里的各种声响做出反映:铃声响了,该睡觉了;铃声响了,该起床了;铃声响了,该上工了;哨音响了,该下工了。

 

   德拉科的身体被监禁在这里,但是他的思想却毫无约束地思考着越狱计划。

 

   ※※※

 

  犯人不能给外面打电话,一个月允许接两次五分钟的电话。德拉科只接到过加里克·奥利凡德打来的电话。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他口齿笨拙地说,“葬礼办得很象样,德拉科。费用我已经付清了。”

 

  “加里克,谢谢您。我——谢谢您。”两个人都没有更多的话好讲。

 

   以后,他再没有接到过电话。

 

   “宝贝儿,你最好忘掉外面的世界,”布雷斯提醒他说,“外面没人等你。”

 

  你错了,德拉科发狠地想。

 

   巴蒂·克劳奇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康奈利·福吉法官

 

   汤姆·里德尔

 

   塞德里克·迪戈里

 

  ※※※

 

  德拉科再次遇见西奥多·诺特是在做运动的院子里。这是一个露天的大院子,长方形,一面是高大的监狱外墙,一面是监狱内墙。每天早晨,犯人们可以在院子里活动半个小时。这是监狱中允许交谈的几个地方之一。吃午饭前,犯人们总是聚在一起交换最新消息和散布流言蚩语。德拉科第一次走进院子时,突然产生了一种自由感,他知道这是呆在户外的缘故。他看到了高悬的太阳和云彩,而且还能听到从远处蔚蓝的天空中传来飞机自由翱翔的轰鸣声。

 

   “你!我一直在找你。”一个声音说。

 

   德拉科转过身,发现是进监狱第一天撞到他身上的那个高大的瑞典人。

 

   “我听说你许配给一个黑不溜秋的同性恋狂了?”

 

  德拉科想从这个犯人身边闪过去。西奥多·诺特一把抓住德拉科的胳膊,一双大手象一把铁钳。“谁也躲不过我,”他低声说,“听话,小宝贝儿。”他用他那巨大的身躯抵住德拉科,逼着他朝墙边退去。

 

   “离开我!”

 

  “你需要有人好好侍候一回。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能满足你。宝贝,你将归我一个人所有。”

 

  在德拉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厉声说:“你他妈的放开手,你这臭货。”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那儿,一双大拳头攥得紧紧的,两眼喷火,太阳照在他刮得发亮的头皮上闪闪发光。

 

   “扎比尼,你满足不了他的需要。”

 

  “但我可以满足你的需要,”那黑人咆哮道,“你再动他一下,我就把你的屁眼儿当早点吃,煎着吃。”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两个巨人敌意毕露地互相盯着。他们准备为了我把对方杀死,德拉科想。接着,他又感到这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他想起了布雷斯曾对他说过的话:“在这个地方,你就得拼搏,否则就得他妈的载在这儿。你要么心狠手辣,要么赶紧去死。”

 

  首先让步的是西奥多·诺特。他轻蔑地看了布雷斯一眼。“咱们走着瞧。”他斜眼看着德拉科说,“宝贝儿,你离出狱还早呢,我也一样。咱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了。

 

   布雷斯看着他的背影:“他坏透了。还记得在芝加哥把所有的病人都弄死了的那个医生吗?他对他们使用氰化物,然后呆在那儿看着他们死去。不错,那位仁慈的医生就是刚才要跟你马尔福热乎的那个人。呸!你得找个他妈的保护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能帮我越狱吗?”

 

  铃声响了。

 

   “该吃饭了。”布雷斯·扎比尼说。

 

   那天晚上,德拉科躺在床上想起了布雷斯。

 

   尽管他再没有碰过德拉科,德拉科仍然不信任他。他永远忘不了布雷斯和另外两个同屋对他干的事情。

 

但他需要这个黑人犯人的帮助。

 

   ※※※

 

  每天晚饭后,犯人们可以在娱乐室呆上一个小时。他们可以在那里看电视、聊天或阅读近期的杂志和报纸。一天,德拉科正随便翻着一本杂志,一张照片突然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张塞德里克·迪戈里挽着他的新娘,笑容可掬地从教堂走出来的结婚照片。德拉科的头嗡的一声。看着这张照片,看着洋溢在他脸上的幸福的微笑,他心中充满了痛苦,而这痛苦又逐渐变为愤怒。他曾经打算跟这个男人生活一辈子,塞德里克却抛弃了他,让他们把他关进监狱,把他毁掉。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那是一场梦。这张照片才是现实。

 

   德拉科猛地合上了杂志。

 

   ※※※

 

  探监的日子里,很容易知道哪些犯人将有朋友或亲人来探望他们。这些犯人会洗上一个澡,换上新衣服,然后再打扮一番。布雷斯经常满面春风地从会客室回到牢房。

 

   “我的潘西总是来看我,”他对德拉科说,“她在等着我出去。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对他特别好,比任何男人对他都好。”

 

  德拉科掩饰不住内心的困惑:“你是说……在床上?”

 

  “咱得相信自己的魅力。墙里面干的事情与外面毫不相干。在这儿,有时就得需要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抱着我们——摸我们,并且说爱我们。这样,我们就会产生一种被人那个的感觉。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否长久,都无所谓。我们图的就是这个。但是当我到了外面,”布雷斯突然咧开嘴地笑了起来,“我就会发疯似的爱女人,懂吗?”

 

  有件事情一直使德拉科迷惑不解。他决定把它提出来:“布雷斯,你一直在保护我。为什么?”

 

  布雷斯耸了耸肩:“这叫我怎么说呢?”

 

  “我真的想知道。”德拉科小心地选择着字眼,“其他的每一个你的——呃——朋友都是属于你的。你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对,如果他们想保全自己的话。”

 

  “但我却是例外。为什么呢?”

 

  “你不满意吗?”

 

  “不。我只是有点奇怪。”

 

  布雷斯想了一会儿:“好吧。你有我想要的东西。”他看到德拉科的表情有些异样,“不,不是那个意思。宝贝儿,我想要的东西都有了。你有身份。我指的是真正的、地道的身份,就象在《时尚》和《城市》中看到的那些神态自若的贵族,全都穿着礼服、用银茶具喝茶。你是属于那一类人的。这儿不是你呆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外面碰上倒霉事,但我猜你一定是上了别人的当。”他看着德拉科,居然有点羞涩,“我有生以来没见过几个正派人,而你是其中的一个。”他背过身去,下面的话几乎听不清了,“我为你感到难过。我……”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德拉科在黑暗中低声说:“布雷斯,我得逃出去。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得睡觉了!你他妈闭上嘴,听见没有?”

 

  ※※※

 

  布雷斯使德拉科懂得了监狱的秘语。院子里有一群犯人在说话:“这个同性恋狂朝白犯人身上扔裤腰带,以后你得用长柄勺喂他了……”

 

  “他本来不长了,但是在一个暴风雨天又被逮着了。一个醉熏熏的警察把他送到屠夫那里,结果他的起床时间吹了。再见了,红宝石……”

 

  德拉科好象在听一群巫师说话。“他们说什么呢?”他问。

 

   布雷斯哈哈大笑去来:“天哪,你不懂英语吗?那个搞同性恋的犯人‘扔裤腰带’,这意思是说他从“丈夫”变为‘妻子’,和‘白犯人’——像你这样的白人——搞到一块儿去了。他得不到信任,这就是你和他掰了。他‘不长久了’,意思是说他的刑期快满了,但是他在服用海洛英时被一个‘醉熏熏的警察’——一个忠于职守、收买不了的警卫——逮着了,并且被送到‘屠夫’——那个狱医——那儿去了。”

 

  “‘起床时间’和‘红宝石’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红宝石’是假释。‘起床时间’是出狱的日子。”

 

  德拉科知道他不会坐等那一天的到来。

 

   ※※※

 

  第二天,布雷斯·扎比尼和西奥多·诺特之间的正式冲突在院子里爆发。犯人们正在进行垒球比赛,警卫们在一旁监督。西奥多·诺特两棒都没有打好,第三棒却打了一个狠狠地直线球,并跑了第一垒。德拉科正在那儿守垒,西奥多·诺特朝德拉科猛冲过去,把他撞倒,然后压在他的身上。他将两只手偷偷插进德拉科的两腿之间,低声说:“没人敢拒绝我。小宝贝儿,今天晚上我要去找你……”

 

  德拉科拼命挣扎,企图脱身。突然,他觉得有人把西奥多·诺特从他身上提了起来。布雷斯掐住这高大的瑞典人的脖子,掐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他妈的!”布雷斯喊道,“我警告过你的!”他的拳头朝西奥多·诺特的双眼砸去。

 

   “我看不见啦!”西奥多·诺特吼叫着,“我瞎啦!”他抓住布雷斯的两只手臂,开始用力扭。两个犯人撕扯扭打成一团。四名警卫跑过来,花了五分钟才把他们俩拉开。两个犯人都被送进了医务室。布雷斯被送回牢房时,已经是深夜了。格利高里和文森特赶忙走到他的床前去安慰他。

 

   “你没事儿吧?”德拉科低声说。

 

   “没他妈的事!”布雷斯对他说,他的声音有点含混。德拉科想,他伤得一定不轻。“我昨天得到了红宝石。我要离开这儿了,你有麻烦了。那条狗不会放过你的。你是躲不掉的。当他把你玩个够了以后,他就会杀了你。”

 

         他们默默地躺在黑暗中。终于,布雷斯说话了:“也许我该和你商量商量怎么把你给弄出去了。”

        ※※※

 

      【10】Remus Lupin

 

  “家教明天要走了。”卢平监狱长向他的妻子宣布。

 

   尼法朵拉·卢平吃惊地抬起头:“为什么?多比对泰迪娅很好嘛。”

 

  “我知道。但是他的刑期满了。明天早上他就要被释放了。”

 

  他们正在那幢舒适的小房子里吃早饭,这房子是卢平监狱长享有的特权之一。其他的特权包括一名厨师、一名女仆、一名司机和一名照看他们快五岁的女儿泰迪娅的家教兼保姆。所有这些人都是因表现好而受到信任的犯人。尼法朵拉·卢平五年前刚来这里时,她对住在监狱附近感到非常紧张,而对这幢房子的仆人全部由囚犯担任更是怕得要命。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我们家抢了,或者在深更半夜把我们的喉咙割断?”她曾问道。

 

   “如果他们这样做,”卢平监狱长允诺说,“我会给他们加罪的。”

 

  他虽然没有打消妻子的顾虑,但还是说服她同意了。实践证明,尼法朵拉的担心是没有根据的。这些囚犯急于给人一个好印象,以期减少他们的服刑期限,因此他们都非常踏实肯干。

 

   “我刚刚放下心来把泰迪娅交给多比照看。”卢平先生抱怨说。他希望多比自由,但他不想让他走。谁知道泰迪娅的下一个家教兼保姆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听说过许多关于新保姆虐待孩子的可怕传说。

 

   “莱姆斯,你已经想好接替多比的人了吗?”

 

  监狱长早已认真考虑过了。适合照看他们女儿的人选有十几个。但是他总忘不了德拉科·马尔福。他在他的案子中发现的一些问题使他深感不安。他当了十五年职业犯罪学家,颇感得意的是他具有识别犯人的能力。在他监管下的某些犯人的确是无可救药的罪犯,但其他犯人则是因为一时冲动,或是因为受了金钱的诱惑而被关进监狱的。但卢平认为德拉科·马尔福并不属于这两类人。他并没有被他自称清白无辜所影响,因为这是所有的犯人惯常的一种说法。使他感到怀疑的是那些协力把德拉科·马尔福投进监狱的人。监狱长是由以州长为首的新奥尔良公民委员会任命的。尽管他坚决拒绝卷入政治,但他了解那些玩弄政治的人。巴蒂·克劳奇是黑手党成员,是为汤姆·里德尔效力的。德拉科·马尔福的辩护律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是他们样的,康奈利·福吉法官也是一样。因此,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判决肯定有鬼。

 

   卢平监狱长作出了决定。他对妻子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人。”

 

  ※※※

 

  监狱的厨房里有一个凹室,里面摆有一个小餐桌和四把椅子,这是监狱里唯一适合单独交谈的地方。十分钟工间休息时,布雷斯·扎比尼和德拉科坐在这里喝咖啡。

 

   “我想你该告诉我你急于越狱的原因了。”布雷斯说。

 

   德拉科迟疑不决。能相信布雷斯吗?他没有别的选择:“有——有些人陷害我和我的家庭。我要出去报仇。”

 

  “是吗?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德拉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浸透着血和泪:“他们杀死了我的妈妈。”

 

  “他们是谁?”

 

  “我想这些名字对你毫无意义。巴蒂·克劳奇、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一个叫康奈利·福吉的法官、汤姆·里德尔——”

 

  布雷斯张着嘴巴盯着他:“耶稣基督!你在骗我吧,兄弟?”

 

  德拉科感到意外:“你听说过他们?”

 

  “听说过!谁没有听说过他们?除非里德尔或克劳奇点头,否则在他妈的新奥尔良什么也干不了。你可别惹他们。他们一口气就能把你打到地下。”

 

  德拉科平静地说:“他们已经把我打到地下了。”

 

  布雷斯环顾了一下四周,察看是否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你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我所见过最傻的犯人,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些人是碰不得的!”他摇了摇头,“把他们忘了吧,赶快忘了吧!”

 

  “不,我忘不了。我一定要逃出去。有什么办法吗?”

 

  布雷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说:“我们到院子里去谈。”

 

  ※※※

 

  他们来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

 

   “前后有十二个人从这里越狱,”布雷斯说,“两个被开枪打死,另外十个被抓了回来。”德拉科没有说话。“这座塔楼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用机枪把守着。警卫都是些婊子养的龟儿子。如果有人逃走,他们就会丢掉饭碗,所以他们一看见逃犯就开枪。监狱四周都围上了铁丝网,就算你能逃过铁丝网和机枪,他们还有连蚊子放屁都闻得出来的警犬。几英里外还驻扎着一支国民警卫队,如果有犯人从这里逃出去,他们就派出带有机枪和探照灯的直升飞机。想想看,他们肯定会把你活捉或打死了送回来。他们认为打死了更好,可以杀一儆百。”

 

  “可是还会有人想跑。”德拉科固执地说。

 

   “那些越狱的人都有外援——有同伙把枪支、金钱和衣服偷运进来,还有逃跑的汽车接应他们。”他停顿了一下,“但他们还是被捉住了。”

 

  “可是他们捉不住我。”德拉科发誓说。

 

   一个看守走了过来。他朝德拉科喊道:“卢平监狱长找你,跑步去!”

 

  ※※※

 

  “我们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我们的女儿,”卢平监狱长说,“这是自愿的工作。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干。”

 

  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我们的女儿。德拉科飞快的思索着。这也许能使他更容易逃出去。在监狱长家干活,可能有助于他摸清监狱的地形。

 

   “好,”德拉科说,“我愿意干。”

 

  卢平监狱长感到高兴。他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情理的感觉,好象他欠了这个犯人什么东西。“好。一小时的报酬是六十美分,每个月的月底记在你的帐上。”

 

  犯人不允许存有现金,所有积蓄要在这个犯人被释放时一并付给。

 

   我不会在这呆到月底的,德拉科想。但是他还是说:“好的。”

 

  “你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了。看守会向你交待清楚的。”

 

  “谢谢您,监狱长。”

 

  他望着德拉科,想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好:“那就这样吧。”

 

  ※※※

 

  当德拉科把这个消息告诉布雷斯时,那黑人犯人沉思着说:“这表明他们把你当成表现好的犯人了。你可以观察一下监狱的地形,这也许有助于你逃出去。”

 

  “我怎么越狱好呢?”德拉科问。

 

   “有三种方法,但都有风险。第一种方法是偷偷溜走。一天夜里,你把口香糖塞到牢门和走廊门的锁眼里,然后溜进院子,用一块毯子盖在铁丝网上,这样你就可以跳过去。”

 

  警犬和直升飞机穷追不舍,德拉科觉得警卫射出的子弹雨点般地朝他飞来。他感到浑身发抖。“另外两种方法呢?”

 

  “第二种方法是冲出去。你找一支枪,再扣上一个人质。不过,他们要是逮着你,就会给你来个五分之二。”他看见德拉科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就是把你的刑期延长五分之二。”

 

  “那第三种方法呢?”

 

  “大摇大摆地走掉。因表现好而受到信任的犯人会有外出半事的机会。一但你来到野外,你就一走了之。”

 

  德拉科思考着这种方法。没有钱和汽车,也没有藏身之处,他只有采用这种方法。“他们要是发现我失踪了,就会出去找我。”

 

  布雷斯叹了一口气。“十全十美的越狱方法是没有的,这就是还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原因。”

 

  我能,德拉科发誓,我能逃出去。

 

   ※※※

 

  德拉科被带到卢平监狱长家的那天早晨,正好是他入狱的第五个月。将要与监狱长的妻子和孩子见面使他感到紧张,因为他想要得到这个差事的心情太迫切了。这是他走向自由的关键一步。

 

   德拉科走进一间很漂亮的大厨房,坐了下来。他感到汗顺着他的腋下直往下流。一个身穿淡玫瑰红色便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说,“早上好!”

 

  “早上好!”

 

  这个女人刚要坐下,又改变了主意,站在那里。尼法朵拉·卢平是一位三十五岁、容貌悦人的女人,一头粉色头发染的像泡泡糖,面无表情,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她长得很瘦小,内心有些敏感,从来也握不准应该如何对待那些身为犯人的仆人。应该对他们所做的工作表示感谢呢,还是只管吩咐他们干活就行了?应该和和气气呢,还是应该象对待犯人那样对待他们?尼法朵拉至今仍不习惯生活在吸毒犯、盗窃犯和杀人犯中间。

 

   “我是卢平太太,”她说得很快,“泰迪娅快五岁了,你知道孩子在这个年龄是很好动的,恐怕她一分钟都离不开人。”他瞥了一眼德拉科的手,那上面没有结婚戒指,当然,如今这已经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了,尼法朵拉想,尤其是对这种下层社会的人。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你有过小孩吗?”

 

  德拉科想起和塞德里克的领养计划:“没有。”

 

  “噢,是这样。”尼法朵拉被这个年轻人弄得心神不定。他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种样子。他长得太秀气太俊美了。“我去把泰迪娅带来。”她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德拉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房子宽敞整洁,而且陈设典雅。德拉科觉得他已经多年没有到过别人家里了。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狱外的世界。

 

   尼法朵拉领着一个小女孩回到厨房。“泰迪娅,这是——”对一个犯人该称名字呢,还是该称姓?她采取了折中的办法,“这是德拉科·马尔福。”

 

  “嗨,”泰迪娅说。她的长相随他妈妈,很瘦,一双深陷的淡褐色眼睛,一头粉色的头发。她长得不漂亮,但身上有一种坦率的友善感,很能打动人。

 

   我不会被她打动的。

 

   “你就是我的新保姆吗?”

 

  “嗯,我是来帮助你妈妈照顾你的。”

 

  “多比被放出去了,你知道吗?你也会被放出去吗?”

 

  不会,德拉科想。他说:“我要在这儿呆很长时间,泰迪娅。”

 

  “这太好了,”尼法朵拉高兴地说。她自觉失口,窘得满脸通红,赶紧咬住嘴唇,“我的意思是——”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开始向德拉科说明他的工作,“你跟泰迪娅一起吃饭。你可以给她做早饭,上午教她认字,然后带他玩。午饭由厨师来做。午饭后,泰迪娅要睡上一会儿。下午,他喜欢到农场各处转转。我认为让孩子看看庄稼是怎么生长的很有好处,你说呢?”

 

  “是的。”

 

  农场在监狱主楼的另一端,面积二十英亩,种有蔬菜和果树,由表现好的犯人管理。旁边有一个用于灌溉的很大的人工湖,四周围着高于水面的混凝土墙。

 

   ※※※

 

  接下去的五天对德拉科来说,几乎象是在过一种新的生活。在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里,他本来可以享受到远离阴森的监狱围墙,在农场自由自在地漫步和呼吸清新的乡间空气的快乐,但他全然不觉,因为他脑子里只有越狱一件事。当泰迪娅不需要他照看时,他得回监狱去报到。每天晚上,他还要被锁进牢房,但是在白天,他却有一种自由的感觉。在监狱厨房吃过早饭后,他就到监狱长的小房子为泰迪娅做早饭。德拉科从塞德里克那里学到了许多烹调知识,他很想用监狱长家食品柜里摆着的各种食品为泰迪娅做一些可口饭菜,但泰迪娅只爱喝燕麦粥,外加一点水果。早饭后,德拉科就和这个小女孩一起做游戏,或者不加思索地,念书给她听。德拉科开始教泰迪娅做他妈妈曾经跟他做过的各种游戏。

 

   泰迪娅喜欢木偶。德拉科用监狱长的旧袜子给她做了一只小龙,但看上去不伦不类,既象变色龙又象袋鼠。“我觉得它很漂亮。”泰迪娅懂事地说。

 

   德拉科让那木偶说各种不同的口音:法国的、意大利的、德国的,而泰迪娅最喜欢模仿的是文森特那轻快而有节奏的墨西哥语调。德拉科常常望着这孩子脸上兴高采烈的神情,心想,我可不能把心思都用在她身上,我不过是想利用她从这里逃出去。

 

   泰迪娅午睡起床以后,他们俩就长时间的散步,德拉科抓住这个机会走遍了他以前没有去过的监狱所属的各个区域。他认真观察了所有出入口和各个塔楼的守备情况,并且记下了警卫换岗的时间。他清楚知道,他和布雷斯商讨的越狱方案,没有一个是行得通的。

 

   “以前没有人打算通过藏进往监狱里运东西的服务车来逃走吗?我看见牛奶车和食——”

 

  “忘了它吧,”布雷斯断然说,“每一辆汽车出入大门时,都要搜查。”

 

  有一天吃早饭时,泰迪娅宣布:“我爱你,德拉科。你当我爸爸好吗?”

 

  这话使德拉科心如刀绞:“一个爸爸就够了,你不需要两个爸爸。”

 

  “不,我就要。我的朋友萨利·安的妈妈又结婚了,萨利·安就有两个爸爸。”

 

  “你可不是萨利·安。”德拉科简短地说,“把饭吃光。”

 

  泰迪娅委屈地看着他:“我一点儿都不饿。”

 

  “好吧,那我就念书给你听。”

 

  当德拉科开始念书的时候,他感到泰迪娅柔软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我能坐在你腿上吗?”

 

  “不行。”去你自己家里找温暖吧,德拉科想,你不属于我。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我的。

 

   不知怎的,白天越是轻松,晚上越是难熬。德拉科很不愿意返回牢房,痛恨象动物一样的被锁在铁笼里。他忍受不了黑暗中从附近牢房里传来的尖叫声。他紧咬着牙关,直到颚骨发疼。快了,他盼望着,我能挺过去的。

 

他睡得很少,因为他总是在思考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逃出去。第二步是找巴蒂·克劳奇、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康奈利·福吉法官和汤姆·里德尔报仇。第三步是塞德里克。但这最后一步非常痛苦的,他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件事。等时机成熟了,我再着手这件事,他自言自语地说。

 

   ※※※

 

  现在越来越难避开西奥多·诺特了。德拉科知道这个高大的瑞典人正在暗中监视他。如果德拉科去娱乐室,几分钟以后,西奥多·诺特也会在那里露面;如果德拉科来到院子里,要不了多久,西奥多·诺特就会出现在那里。

 

   一天,西奥多·诺特走到德拉科跟前说:“小宝贝,你今天看上去太漂亮了,咱们快点团聚吧,我可等不及了。”

 

  “离我远点儿!”德拉科警告说。

 

   那巨人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的那条黑狗要走了。我正在安排把你转到我的牢房。”

 

  德拉科凝视着他。

 

   西奥多·诺特点点头:“亲爱的,我能做到的。等着瞧吧。”

 

  德拉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布雷斯离开前逃出去。

 

   ※※※

 

  泰迪娅最喜欢那块五颜六色的野花装点得象彩虹一样美丽的草地上散步。那座巨大的人工湖就在附近,由一道矮矮的混凝土墙围着,一条长长的台阶连接着湖面。

 

   “我们去游泳吧,”泰迪娅请求道,“求求你了,德拉科,好吗?”

 

  “那儿不能游泳,”德拉科说,“那湖水是用来灌溉的。”一想那凉冰冰、深不可测的湖水,他就发抖。

 

   他爸爸把他放在肩上朝海水里走去,当他惊叫起来时,卢修斯说,别怕,德拉科。说完,他就把他扔进凉冰冰的海水里,当海水没过他的头顶时,他慌极了,开始喘不过气来……

 

  ※※※

 

  消息传来,德拉科感到震惊,尽管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下星期天,我要离开这儿了。”布雷斯说。

 

   这话使德拉科从头凉到脚。他没有把西奥多·诺特对他说的话告诉布雷斯。布雷斯不会在这儿帮他了。西奥多·诺特也许有足够的能力把德拉科转到他的牢房。德拉科能够制止此事的唯一方法是告诉监狱长,但他知道,这样做等于去找死。监狱里所有的犯人都会与他为敌。你就得拼搏,否则就得他妈的栽在这儿。是的,他就要栽在这儿了。

 

   他和布雷斯再一次讨论了越狱的方案,但没有一个能令人满意。

 

   “你既没有汽车,外面也没有人接应。你肯定得他妈的被逮着,那样你的处境就更糟了。你最好还是安下心来,等刑期满再说。”

 

  但是德拉科知道他不能安心,西奥多·诺特正在步步逼近。一想起那高大的同性恋狂要对他做的事情,他就浑身发疼。

 

   ※※※

 

  那是星期六的上午,离布雷斯释放还有七天。尼法朵拉·卢平带泰迪娅去新奥尔良度周末,德拉科在监狱厨房里干活。

 

   “保姆工作怎么样?”布雷斯问。

 

   “还好。”

 

  “我见过那个小女孩,他看上去的确可爱。”

 

  “还可以。”他的声调显得冷淡。

 

   “能离开这儿,我的确很高兴。我永远不会再回这儿来了。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在外面帮你办——”

 

  “让一让。”一个粗粗的声音喊道。

 

   德拉科转过身。一个洗衣工正推着一辆上面装着满满一筐脏制服和各种衣服的特大手推车,朝出口处走去。德拉科看着,感到有点奇怪。

 

   “我刚才说的是,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办,比如捎个东西或——”

 

  “布雷斯,这车衣服送到哪儿去?监狱不是有自己的洗衣房吗?”

 

      “噢,那是狱卒们的衣服,”布雷斯笑着说,“他们过去也把他们的制服送到监狱洗衣房来,但所有的钮扣都会脱落,袖子也破了,里面还缝上写满了脏话的布条,衬衣也变小了,有些衣服甚至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堆破布。先生,这也他妈的太不象话了吧?现在狱卒们只好把他们的衣服送到外面的洗衣店去洗。”布雷斯在模仿巴特芙蕾·麦奎因*的腔调,自己觉得很开心。

 

       (*女演员,在影片“飘”中扮演嗓音尖细的女黑奴普利茜)

 

        德拉科不再听他说什么了。他知道他该怎样越狱了。

        ※※※

 

       【11】A Close Call

 

 

  “莱姆斯,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德拉科辞掉。”

 

  卢平监狱长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德拉科不喜欢泰迪娅,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孩子。”

 

  “他讨厌泰迪娅吗?打他了?冲她嚷嚷了吗?”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昨天泰迪娅去搂德拉科,可是德拉科把她推开了。使我不安的是,泰迪娅简直对他着了迷。跟你说句实话,我都有点嫉妒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卢平监狱长笑了“尼法朵拉,这很好解释。我认为德拉科·马尔福很适合这个工作。当然,如果你发现他确实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我会采取措施的。”

 

  “好吧,亲爱的。”但尼法朵拉还是有些顾虑,她拿起刺绣活儿做了起来。问题并未解决。

 

   ※※※

 

  “为什么行不通?”

 

  “我已经跟你说了。狱卒对每一辆通过大门的卡车都要搜查。”

 

  “但是车上装了一大筐要洗的衣服,他们总不至于把衣服都翻出来检查吧?”

 

  “那还不至于,但是大筐子要送到杂用室,那儿有一个狱卒看着他们装筐。”

 

  德拉科站在那里思索着:“布雷斯……能不能找人把警卫引开五分钟?”

 

  “那有什么用——”他突然停住,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假如有人缠住他,挡住他的视线,你就钻进筐里,再用脏衣服盖住。”他点点头,“我看,这一招也许他妈的能行呢!”

 

  “那你能帮我吗?”

 

  布雷斯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好吧,我来帮助你。这是我踢西奥多·诺特屁股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监狱的小道消息网开始传播德拉科即将越狱的消息。越狱是一件影响全体犯人的大事。每次听说有人打算越狱,犯人们都会蠢蠢欲动,但愿自己也有这个胆量。但是一想到警卫、警犬和直升飞机,以及最后被运回来的犯人尸体,就又都泄了气。

 

   在布雷斯的帮助下,越狱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布雷斯量了德拉科的身材尺寸,格利高里从成衣间偷了一幅衣料,接着文森特找了另一个牢房的一位裁缝把它缝好。他们又从服装保管库偷了一双监狱里穿的鞋,并且把它染成跟那身衣服相配的颜色。象变戏法似的,帽子、手套和手提包也一下子都有了。

 

   “我给你搞了一张身份证,”布雷斯对德拉科说,“你还需要一些信用卡和一张驾驶执照。”

 

  “我怎么才能——”

 

  布雷斯咧开嘴笑了:“有我扎比尼帮忙,你就用不着操心啦。”

 

  第二天晚上,布雷斯交给德拉科三张署名史密斯的通用卡。

 

   “现在你就缺一张驾驶执照了。”

 

  ※※※

 

  午夜时分,德拉科听见牢房的门被打开。有人溜了进来。德拉科警觉地从床上坐起。一个声音低声说:“是马尔福吗?跟我走!”

 

  德拉科听出是德里安的声音。他是一位因表现好而享有特权的犯人。“你想干什么?”德拉科问。

 

   黑暗中传来布雷斯的声音:“你娘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痴?闭上嘴,什么也别问。”

 

  德里安轻声说:“我们得快点儿。要是被逮着,我的小命就没了。走吧。”

 

  当德拉科跟着德里安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楼梯前时,他问:“我们去哪儿?”他们登上楼梯平台,确信周围没有警卫时,便迅速通过门厅,朝德拉科曾经打过指模和拍照的房间走去。德里安推开了房门。“进来。”他低声说道。

 

   德拉科跟着他走进屋里。另一个犯人正在里面等候。

 

   “靠墙站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紧张。

 

   德拉科走到墙边,心跳得象敲鼓似的。

 

   “瞧着镜头。对。尽量放松点。”

 

  真滑稽,德拉科想。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照像机“卡嗒”一响。

 

   “照片明天早上给你送去,”那犯人说,“驾驶执照上用的。离开这儿——快点儿!”

 

  德拉科和德里安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德里安说:“我听说你要转牢房了。”

 

  德拉科一下愣住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你要搬到西奥多·诺特那儿去了。”

 

  ※※※

 

  当德拉科回到牢房时,布雷斯、格利高里和文森特正等在那里。

 

   “怎么样?”

 

  “很好。”

 

  你还不知道吗?你要搬到西奥多·诺特那儿去了,德里安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

 

   “衣服星期六给你做好。”文森特说。

 

   那是布雷斯的释放日,也是我的最后期限,德拉科想。

 

   布雷斯低声说:“一切正常。洗衣房星期六两点收衣服。一点办以前,你得呆在杂用室。你不必担心警卫,格利高里将把他缠在隔壁的房间。文森特在杂用室里等你,他拿着你的衣服。你的身份证在你的手提包里。两点一刻,你就可以出监狱大门了。”

 

  德拉科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起来。只要一谈到越狱,他就浑身发抖。“他们肯定会把你活捉或打死了送回来。他们认为打死了更好,可以杀一儆百。”

 

  再过几天,他就要冲向自由了。他并不抱幻想——命运在跟他作对。他们最后会找到他,并把他带回来。但是他发誓,在此之前他要完成他的计划。

 

   ※※※

 

  监狱的小道消息网知道布雷斯·扎比尼和西奥多·诺特因德拉科而引起的冲突的整个情况。既然已经传出德拉科将要转到西奥多·诺特的牢房,自然就没有人在西奥多·诺特面前提起德拉科的越狱计划:西奥多·诺特不愿意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总是把不好的消息和传消息的人混为一谈,并以相应态度对待后者。西奥多·诺特直到越狱即将开始的当天上午,才得知德拉科的计划,这是为德拉科照像的那个犯人向他透露的。

 

   西奥多·诺特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没有吭声,但这恰恰是一种不祥之兆。这个消息似乎使他那高大的身躯变得更大了。

 

   他只问了一句:“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两点,诺特。他们要在杂用室把他藏在装脏衣服的大筐里。”

 

  西奥多·诺特想了很久,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一个看守面前说:“我要马上见卢平监狱长。”

 

  ※※※

 

  德拉科一夜没有合眼。他紧张得想吐。他在监狱的几个月好象长达无数个世纪。他躺在床上,凝视着黑夜,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妈妈,我就象神话里的王子一样,我从来不相信有人会象我这样幸福。”

 

  “听说,你和塞德里克打算结婚?”

 

  “你们计划度过多长时间蜜月?”

 

  “他自杀了……”

 

“你击中我了,你这个婊子!……”

 

“你的母亲自杀了……”

 

“我并没有真正了解你……”

 

“查尔斯的结婚照,他朝新娘微笑着……”

 

  多少世纪过去了?多少行星毁灭了?

 

   ※※※

 

  象冲击波一样,从走廊传来起床的铃声。德拉科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布雷斯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德拉科撒谎说。他嘴唇发干,心脏嗵嗵乱跳。

 

   “好,今天我们俩都要离开这儿了。”

 

  德拉科喉咙有点哽咽:“嗯。”

 

  “一点半你肯定能离开监狱长的家吗?”

 

  “没问题。泰迪娅午饭后总要午睡的。”

 

  文森特说:“你可别迟到,否则全吹了。”

 

  “我会准时到的。”

 

  布雷斯把手伸到床垫底下,拿出一卷钞票。“你得带点儿现款。我只有二百块钱,但足够你路上用的。”

 

  “布雷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咳,别说了。拿着。”

 

  ※※※

 

  德拉科强迫自己咽了几口早饭。他的头在嗡嗡作响,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隐隐作痛。这样下去,我是坚持不了一整天的,他想。但我一定要坚持住。

 

   厨房里一片紧张和自然的沉寂,德拉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由他引起的。他已成了众人瞩目的人物和窃窃私语的话题。越狱就要开始了,而他正是这出戏里的主角。再过几个小时,他要么就自由,要么就是死。

 

   他没吃完早饭就起身朝卢平监狱长的家里走去。当德拉科等候一名警卫打开走廊门时,他和西奥多·诺特撞了个正着。那高大的瑞典犯人咧着嘴朝他笑了。

 

   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德拉科想。

 

   他的一切都攥在我的手心里,西奥多·诺特想。

 

   ※※※

 

  上午的时候过得太慢了,德拉科感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每一分钟似乎都在无穷无尽地延长着。他给泰迪娅念书,但却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他知道卢平先生此刻正在窗口那儿看着他。

 

   “德拉科,让我们玩捉迷藏吧。”

 

  德拉科太紧张了,他根本不想玩什么游戏,但他又不敢不玩,生怕引起卢平先生的怀疑。他强作笑颜:“好吧。泰迪娅,你先藏行吗?”

 

  他们正在监狱长家的前院。从这儿,德拉科可以看到远处那间杂用室所在的大楼。一点三十分,他得准时赶到那里。他将换上那身专门为他缝制的上街穿的衣服。一点四十五分以前,他要躺到那只装衣服用的大筐里,上面堆上要洗的制服和各种衣服。两点整,洗衣工会用手推车把大筐运到卡车那儿。两点十五分以前,卡车会通过监狱大门,驶往洗衣店所在的那个城镇。

 

   司机从前面的座位上看不到卡车后面的情况。当卡车抵达城镇,在红灯前停下时,只要打开车门,若无其事地走下来,然后乘上一辆公共汽车,就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了。

 

   “你能找到我吗?”泰迪娅喊道。她躲在一棵木兰树的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用手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咯咯笑出声来。

 

   我会想念她的,德拉科想,离开这儿以后,我会想念两个人,一个是充当同性恋头头的光头黑人犯人,一个是小姑娘。他想知道塞德里克·迪戈里会对此做何感想。

 

   “我现在就去找你。”德拉科说。

 

   ※※※

 

  尼法朵拉从房子里看着他们游戏。他觉得德拉科的举止有点奇怪。一上午,他在不停地看表,好象在等什么人,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泰迪娅身上。

 

   等乔治回家吃午饭时,我一定要把这个情况告诉他,尼法朵拉决心已定。我要坚持让他把他换掉。

 

   ※※※

 

  在院子里,德拉科和泰迪娅玩了一会儿单腿踢石子的游戏,接着德拉科又给泰迪娅念书,最后,谢天谢地,时间终于到了十二点半,泰迪娅该吃午饭了。德拉科也该走了。他把泰迪娅领进屋里。

 

   “我该走了,卢平太太。”

 

  “什么?没人告诉你吗,德拉科?我们今天要接待一个非常重要的代表团。他们要在这里吃午饭,所以泰迪娅今天中午不睡觉了,你可以带着她。”

 

  德拉科站在那里,极力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我——我带不了,卢平太太。”

 

  尼法朵拉板起面孔:“你说带不了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看到她满脸怒容,心想,我千万不能惹她生气。他会把监狱长找来,这样我会被押回牢房。

 

   德拉科强作笑容:“我的意思是……泰迪娅还没有吃午饭,她会饿的。”

 

  “我已经吩咐厨师给你们俩准备了一份野餐。你们可以到草地好好玩玩,并且在那儿吃午饭。泰迪娅喜欢野餐,是吗,亲爱的?”

 

  “我可喜欢野餐了。”她恳求地望着德拉科,“德拉科,行吗?可以吗?”

 

  不行!哦,行。千万得小心。现在还可以想办法。

 

   一定要在一点半以前赶到杂用室。可别晚了。

 

   德拉科看着卢平太太:“您——您想让我几点把泰迪娅带回来?”

 

  “噢,三点左右吧。那时他们也该走了。”

 

  可卡车也会走的。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着:“我——”

 

  “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苍白。你能行吗?”

 

  对了。他想说他病了,要去医院。但他们会把他留在那儿,给他反复检查。他是决不会按时脱身的,还得另想办法。

 

   卢平太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很好。我能行。”

 

  他一定有什么问题,尼法朵拉·卢平想,我必须让莱姆斯另找一个人。

 

   泰迪娅兴奋得眼睛发光。“德拉科,我要把最大的一块三明治给你。我们会玩得非常痛快的,对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

 

   ※※※

 

  这个由大人物组成的代表团是刚刚来到的。州长鲍勃·奥格登正在亲自陪同监狱改革委员会成员视察监狱。这是卢平监狱长一年一度必然经历的事情。

 

   “莱姆斯,我们准备各处都转转,”州长布置说,“好好打扫一下,让你的犯人们脸上挂着笑,显得精神点,这样我们又能增加一笔预算。”

 

  州长奥格登一行预定上午十点到达。他们准备先视察监狱内部,接着参观农场,然后到监狱长家用午餐。

 

   ※※※

 

  西奥多·诺特急得不得了。当他要求见监狱长的时候,看守对他说:“监狱长今天上午时间很紧。明天会闲一点儿。他——”

 

  “什么他妈的明天!”西奥多·诺特怒气冲冲地说,“我现在句要见他。我有要事相告。”

 

  监狱里没有几个犯人敢这么说话,但西奥多·诺特是其中之一。监狱当局深知他的权势。他们见过他挑起骚动,而且也见过他把骚动平息。如果没有犯人头头的合作,世界上任何一所监狱都是无法管理的,而西奥多·诺特正是一个头头。

 

   他坐在监狱长的外间办公室里已近一个小时,他那巨大的身躯快要把他坐着的椅子压垮了。他真是奇丑无比,监狱长的秘书想,简直能把人吓死。

 

   “还得等多久?”诺特问。

 

   “也许不会太久。他正在接待客人,监狱长今天上午实在是太忙了。”

 

  西奥多·诺特说:“以后他会更忙的。”他看了一下表:十二点四十五分。时间还多着呢。

 

   ※※※

 

  这天的天气好极了,晴空万里,温暖宜人,轻柔的微风拂过绿茸茸的草原,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德拉科在靠近人工湖的草地上铺了一块台布,泰迪娅正兴高采烈地大口咀嚼着一块鸡蛋色拉三明治。德拉科瞥了一眼他的表,已经快一点钟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上午慢得象爬,而中午却快得象飞。他得赶紧想一个办法才行,否则时间将带着他冲向自由的最后机会一起消失。

 

   ※※※

 

  一点十分。在监狱长的接待室里,卢平监狱长的秘书放下电话,对西奥多·诺特说:“很抱歉。监狱长说,今天他没有空接见你。我们可以另约一个时间。”

 

  西奥多·诺特腾地站了起来:“他非得见我不行!这是——”

 

  “我们给你安排在明天好了。”

 

  西奥多·诺特刚要说“明天就晚了”,但他及时停住。除了监狱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想干什么。告密者是没有好下场的。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想让德拉科·马尔福从他的手心里溜走。他走进监狱阅览室,在房间尽头的一张长桌子旁坐下来,草草地写了一张字条。当一名看守有事走开时,西奥多·诺特趁机把字条扔在他的桌子上,然后走了出去。

 

   看守回来以后,发现了那张字条。他把它打开,一连看了两遍。

 

   你们今天最好搜一下运脏衣服的卡车。

 

   上面没有署名。是恶作剧吗?那看守无从得知。他拿起电话:“请给我接警卫长……”

 

  ※※※

 

  一点十五分。“你还没吃呢。”泰迪娅说,“你想尝一口我的三明治吗?”

 

  “去!别管我。”他本来不想说得那么粗暴。

 

   泰迪娅停住不吃了:“你是生我的气吗,德拉科?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可喜欢你了。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她那双温柔的大眼睛充满了委屈的神色。

 

   “我没生气。”她可真要命。

 

   “如果你不饿,我也不饿了。德拉科,让我们玩球吧。”说完,泰迪娅从她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皮球。

 

   一点十六分。他该动身了。从这儿到杂用室至少得用十五分钟。如果他抓紧的话,也就勉强能赶上。但是他不能把泰迪娅扔下不管。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远处有一群享有特权的犯人正在收割庄稼。突然,德拉科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德拉科,你不想玩球吗?”

 

  德拉科站起身:“想玩。让我们玩一个新的游戏,看谁把球扔得远。我先扔,然后你再扔。”德拉科捡起皮球,朝着有人的方向竭尽全力扔了出去。

 

   “嘿,太棒了,”泰迪娅羡慕地说,“你扔得真远呀。”

 

  “我去捡球,”德拉科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奔跑起来,为了他的生命,他简直快步如飞。已经一点十八分了。他们会等他吗?他跑得更快了。他听到泰迪娅在他身后呼叫,但他没有理会。那些收割庄稼的犯人正在朝另一头移动。德拉科朝他们大喊,他们停了下来。德拉科气喘咻咻地跑到他们跟前。

 

   “出了什么事?”他们中的一个问道。

 

   “没,没出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后面那个小女孩,请照顾一下,我有急事,我——”

 

  他听到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于是转过身来。泰迪娅正站在人工湖的混凝土围墙上,挥着手:“德拉科,你瞧我!”

 

  “不!下来!”德拉科尖声叫道。

 

   正当德拉科惊恐万状地望着她时,泰迪娅突然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湖里。

 

   “啊,天哪!”德拉科一下脸色煞白。我不能救她,现在不能,会有人去救她的。我得救我自己,我得从这儿逃出去,否则我就得死。已经一点二十分了。

 

   德拉科转过身,以他有生一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奔。有人在他身后喊叫,但他没有听见。他拼命地奔跑。连鞋子掉了也不知道,连那锐利的石块割破了脚也不理会。他的心脏跳得象敲鼓,肺也快胀破了,但他驱使着自己越跑越快。他跑到围墙前,跳上墙顶。在下面深处,他看到泰迪娅正在那吓人的、深不可测的湖水中挣扎着,眼看就要沉底了。没有半点犹豫,德拉科纵身跳了下去。刚一接触水面,德拉科猛然想起,啊,天哪!我不会游泳……

 

【9】       为D出拳的布雷斯好帅!(/鼓掌叭叭叭)                   
【9】       魔法纸鹤有没有戳中你们!(/眨眼)                         

【10】     少爷的魅力男女通吃有木有!(出去后就更不得了啦)          
【10】     爱上少爷的小泰迪娅好萌有木有!(就是小泰迪的女版呀hhh)
【10】     少爷
做的小龙很可爱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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