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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泥淖【23-26】

命运的陷阱,无形的泥淖。
复仇与救赎,爱恨与取舍。
这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角逐,美貌与诱惑的盛筵。

全文目录) 

      ※※※

    【23】A Formidable Detective

 

  七层楼高的国际犯罪警察组织总部坐落在巴黎以西六英里的阿尔明加德大街二十六号。总部大楼隐匿在圣克劳迪山中,周围拦着高耸的白色石墙和绿色栅栏。面对大街的正门二十四小时上着锁,来访者只有通过闭路电视系统的检查方可允许入内。建筑物内,每一层楼梯入口处,另设一座白色铁门,夜里上锁。每一层楼都安装着单独的警报系统和闭路电视装置。

 

   这种繁杂的安全措施是强制性的,因为在这座大楼里,存放着二百五十万名罪犯的详尽档案卷宗。国际警察组织还是一个情报交换中心,为七十八个国家中的一百二十六个警察组织提供服务。它配合各国警察在国际范围内进行反诈骗、伪造、毒品走私、抢劫和凶杀的侦缉活动。该组织印行一份刊有最新情报的简报《交流》,用广播、光电传真和卫星等手段传播出去。巴黎总部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来自巴黎秘密警察组织或巴黎警察总监公署的前秘密侦探。

 

   五月上旬的一个清晨,国际警察组织总部负责人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的办公室里正在召开会议。这间办公室陈设简单,却很舒适,窗外的景致更是令人心醉。遥远的东面矗立着直插云霄的爱菲尔铁塔;西面依稀可见圣心教堂的白色塔尖。局长四十多岁,是一位颇具魅力和权威的人物。他一头黑发,脸庞透出一份睿智,黑色的角质眼镜后面闪烁着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坐在办公室的是来自英国、比利时、法国和意大利的侦探。

 

   “诸位,”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说,“我已经得知你们各个国家的急迫请求,要求提供最近在整个欧洲发生的一系列案件的有关背景情报。六七个国家内同时出现了一连串巧妙的诈骗与行窃事件,其中不无一些相似的特征。受害者都是声名狼藉的人物,作案从不采用暴力,而且作案者多为男性。根据受害者和一些零散见证人的描述,我们整理出一些模拟画像,诸位将会看到,这些画像无一张是相同的。有男有女,一些是白肤金发,一些却是浅黑型皮肤。根据不同的报案,他们当中有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美国人——或德克萨斯州人。”

 

  局长锨下一个电钮,墙壁的荧光屏上映出一系列画面。“这是一张浅黑肤色、短发男人的模拟画像。”他重新按下电钮,“这张是黄皮肤,亚麻色蓬松发型……另一个是金发碧眼,艺术家般的小马尾……浅黑肤色,齐肩短发的男子……上年纪的妇女,法国式卷发……年轻女子,亚麻色发辫……老年妇女,野蛮爆炸式发式。”他关掉投影机。“至于他们的头目是谁,总部设在哪儿,我们都一无所知。他们从不留下任何线索,而且象烟雾般转瞬即逝。不过,早晚我们能抓住他们当中的一个,一旦如此,我们就能将整个集团一网打尽。现在,请诸位为我们提供一些具体的线索,否则,我们将一筹莫展……”

 

  ※※※

 

  当阿拉斯托·穆迪的飞机降落到巴黎时,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的一名助手将穆迪接出戴高乐机场,驱车将他送德加勒斯王子饭店,它的有名的姐妹饭店乔治五世就在比邻。

 

   “已为你安排好明天一早去见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助手告诉穆迪,“我八点十五分来接你。”

 

  ※※※

 

  阿拉斯托·穆迪对这趟欧洲之行并不抱多大热情,他打算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回国。他熟悉巴黎生活的奢靡,并不想陷身其内。

 

   他办好手续,来到他的房间,径直向浴室走去。卫生间使他感到惊奇,他暗自承认,浴缸比他家里的大得多,使他很满意。他拧开龙头,往浴缸里放水,一面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在他箱子的底部,替换外衣和内衣之间,安稳地放着一只上了锁的小盒子。他拿起它,凝视片刻,觉得它仿佛在与他生命的脉搏一齐跳动。他把盒子拿到卫生间,放到脸盆上,然后取出一串钥匙,用其中最小的一把打开合盒子上的锁。里面有一张已经边黄了的报纸剪报,上面暗黑的字迹触目惊心。

 

   男童出庭作证凶杀案

 

   十二岁的阿拉斯托·穆迪今天在审判弗莱德·齐默尔的法庭上作证。这位年轻男孩的母亲被强奸杀害,齐默尔被指控为凶手。根据儿童的证词,他从学校返家时,看到邻居齐默尔从穆迪家走出,双手和脸上沾有鲜血。儿童进到房间后,发现其母在浴缸中被凶残刺死。齐默尔供认自己是穆迪太太的情人,但否认他杀害了她。

 

   男孩已经由其姨妈照管。

 

   穆迪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他把剪报丢回到盒子里,重新锁上。他发疯似地举目四望,卫生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溅污着血迹。他看到他母亲赤裸裸的身体漂浮贼被血染红的水中,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便立即抓住了洗脸盆。他内心中的叫喊此刻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于是,他狂乱地扯掉衣服,跳进滚烫而且鲜红如血的浴池里。

 

   ※※※

 

  “我必须告诉你,穆迪先生,”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说,“你在这里的身份是最特别的。你不属于任何警察组织,所以你不代表官方。不过,一些国家的警察部门一再敦促我们,希望我们与你合作。”

 

  阿拉斯托·穆迪没说话。

 

   “据我所知,你是国际安全联合会的侦探,这是一个国际性保险公司组织。”

 

  “我们一些欧洲客户最近蒙受巨大损失,听说找不到任何线索。”

 

  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暗然长叹:“恐怕正是如此。我们知道所面临的是一伙狡猾的集团,但抛开这一点——”

 

  “密探也没有提供情报?”

 

  “没有,毫无情报。”

 

  “您不认为这很蹊跷吗?”

 

  “怎么讲,先生?”

 

  这在穆迪开来很明显,他毫不掩饰心底的不耐烦。“如果是一伙人,总会有喝得多、花得多、嘴快的人。一大群人要想守口如瓶是不可能的事。您能不能把这伙人的卷宗让我过过目?”

 

  局长从心底里就想拒绝他。在他眼中,阿拉斯托·穆迪是他所见到的最缺乏外观吸引力的男人。而且,还十分傲慢。他一定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然而,别人曾敦促他要全力合作。

 

   他口气牵强地说:“我复制一份给你。”说罢,他把这一命令传递给内报通讯电话机。为了寻找话题,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说:“一份有趣的报告刚送到我的办公桌上:东方快车发生了一起盗窃珠宝事件——”

 

  “我看过了。意大利警察被盗贼愚弄了一番。”

 

  “谁也想象不出珠宝是怎样被盗的。”

 

  “这再明显不过了,”穆迪口气生硬,毫不客气,“十分简单的逻辑。”

 

  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面带惊讶之色,他透过眼镜望着穆迪。上帝,他的教养简直不如一头猪。他冷冷地说:“逻辑可帮不了这起案子的忙。火车的每一寸空间都查遍了,乘客、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行李也都一一搜查过。”

 

  “并非如此。”穆迪反驳说。

 

   这个人一定是疯了,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想。“哦?——那么?”

 

  “并不是所有的行李都检查了。”

 

  “我可以告诉你,的确都检查了。”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坚持说,“我阅读了警察局的报告。”

 

  “丢失珠宝的那个女人——佩妮·伊万斯,她的行李也检查过了?”

 

  “怎么?”

 

  “珠宝被窃时,他是把它们放在一只临时的盒子里的,是不是?”

 

  “对。”

 

  “警察是否检查了伊万斯夫人的行李?”

 

  “只检查了那只放珠宝的盒子。她是被盗者,为什么要检查她的行李?”

 

  “因为从逻辑上说,那是窃贼唯一能藏放珠宝的地方——放在伊万斯的一只行李箱的底部。他大概有一只与伊万斯相同的行李箱。火车到达威尼斯后,当行李堆放在站台时,他只消交换一下行李箱,就可以溜之大吉。”穆迪站起身,“那些卷宗大概复印好了,我这就去拿。”

 

  ※※※

 

  三十分钟后,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与威尼斯的德思礼接通电话。

 

   “先生,”局长说,“我打电话想询问一下,你们到达威尼斯后,您妻子的行李出现过什么差错吗?”

 

  “哦,是的,”德思礼抱怨说,“那个白痴行李工将我妻子的行李取错了。回到放间后,我妻子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些旧杂志,别无一物。我已经告之东方快车总部。他们找到我妻子的箱子了?”他满怀希望地问。

 

   “没有,先生,”局长说。然后,他又默默对自己说,要是我的话,我根本不指望能找回来。

 

   打完电话,他坐到椅子上,沉思起来。这个阿拉斯托·穆迪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委实厉害。

 

       ※※※

 

     【24】A Charming Gentleman

 

  德拉科在伊登广场的房子处于一个港湾。它坐落在伦敦最美丽的地区之一。一幢幢老式的乔治王朝房子前,是树木苍翠的花园。衣服浆洗得笔挺的保姆用婴儿车推着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公园中的砾石小路上徘徊。儿童在四处玩耍。我想念泰迪娅,德拉科想。

 

   德拉科漫步在那些有名的古老街道上,在伊丽莎白大街的蔬菜水果店、杂货店中采购物品;这些小店门口出售的各种颜色的鲜花,令德拉科感到心醉。

 

   阿不思·邓不利多辅助德拉科为正当的慈善事业捐钱财,与可利用的人打交道。他既与富有的公爵先生交往,也和破落的伯爵夫人约会,向他求婚者多如牛毛。他年轻、漂亮、富有,而且显得天真娇弱。

 

   “人人都认为你是理想的目标,”邓不利多笑着说,“你干得很出色,德拉科。你现在已经成功了,拥有了你所需要的一切。”

 

  事实的确是这样。他在欧洲各国都有银行存款,在伦敦有一幢房子,在莫里兹山还有一座避暑别墅,他拥有他所需要的一切。但他缺少一个人,能与他分享这一切的人。他想起他曾经几乎要建立起的那种生活,身边有丈夫、宠物,甚至领养一个孩子。这种生活还能再度回到他身边吗?他已经不能将他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也不能靠隐瞒过去的历史,在谎言中度日。他曾经扮演过如此众多的角色,以至连自己也弄不清他到底是谁。然而,他却明白,他再也无法投身到他以前的生活中去。好吧,德拉科挑战似的对自己说,许多人也是甘当寂寞的。世上有那么多人都正感到孤独。邓不利多说的对,我拥有了一切。

 

   ※※※

 

  他预备在第二天晚上举办一次鸡尾酒会,这还是他从威尼斯返回后的第一次。

 

   “我衷心盼望着,”邓不利多对他说,“你举行的酒会是伦敦的热门‘节目’。”

 

  德拉科天真地望着他:“您只要看看我的发起人是谁。”

 

  “都有谁来参加?”

 

  “所有的人。”德拉科说。

 

   在所有的人当中,却有一位德拉科所未曾料到的不速之客。他邀请了马克西姆男爵夫人,一位年轻美貌的女财产继承人。当男爵夫人到来时,德拉科迎上前去准备寒喧。但他的话还未出口,便倏然停止在他的嘴边。与男爵夫人一道进来的,是哈利·波特。

 

   “德拉科,亲爱的,我想你不认识波特先生。哈利,这位是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晚会的主人。”

 

  德拉科口气生硬地说:“您好,波特先生。”

 

  哈利握住德拉科的手,迟迟不肯放开。“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他说,“啊哈!我是您夫人的朋友。在印度时,我们曾在一起。”

 

  “这太巧啦!”马克西姆男爵夫人大叫。

 

   “奇怪,她从来没提到过您。”德拉科冷冰冰地说。

 

   “没有吗?真的?这令我感到惊奇。有趣的老女人。实在遗憾,她走上了那条路。”

 

  “哦,发生了什么?”马克西姆男爵夫人问。

 

   德拉科瞪视哈利。“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哈利责怪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在印度被绞死了。”

 

  “巴基斯坦,”德拉科不动声色,“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夫人确实说起过您。您的夫人呢,她怎么样?”

 

  马克西姆男爵夫人看看哈利。“你可从没说起你曾结过婚,哈利。”

 

  “塞四丽和我离婚了。”

 

  德拉科莞尔一笑。“我指的是罗丝。”

 

  “啊,那个妻子。”

 

  男爵夫人目结舌。“你结过两次婚?”

 

  “一次,”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和罗丝不算数,那时我们都太年轻。”他想转身离去。

 

   德拉科问:“不是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吗?”

 

  马克西姆男爵夫人惊呼:“双胞胎?”

 

  “他们与母亲一起生活,”哈利对她说。他眼睛看向德拉科,“能与您交谈倍感荣幸,马尔福先生。但我们可不能垄断住您。”说罢,他挽住男爵夫人的手臂走开了。

 

   第二天上午,德拉科在哈罗兹超级市场的电梯里又与哈利邂逅。市场里的人摩肩接踵。德拉科到三层楼后从电梯中出来。他在跨出电梯门之前,转向哈利,清晰地、响亮地说:“顺便问一句,那次您为何被指控犯有道德罪?”

 

   电梯门阖然而关,哈利仿佛置身于陷阱,周身投来陌生人忿恨的目光,真恨不得哪儿裂一道缝让自己钻进去。

 

   当天夜晚,德拉科躺在床上想起哈利,不由忍俊不禁。他是一个游艺人,一个恶棍,但却很迷人。他不断猜想他与马克西姆男爵夫人之间的关系:然而其实对于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无人比德拉科了解得更清楚。哈利和我是一丘之貉,德拉科想。他们两人都是不肯回头的浪子,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紧张和刺激。这种生活太值得了。

 

   他又转而想到他下一步的任务,他将去法国南部。此行将是一次挑战,邓不利多告诉他,警察正在侦缉一伙集团。他嘴角浮上一抹微笑,渐渐进入梦乡。

 

   ※※※

 

  在巴黎的饭店里,阿拉斯托·穆迪正在研读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复制给他的材料。时间是凌晨四点钟,穆迪已对那些被认为是有关联的盗窃和诈骗案件仔细研究了若干小时。其中一些作案手法穆迪是熟悉的,一些是生疏的。正象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提到的那样,所有的受害者都是清一色的声名狼藉的人物。这伙集团显然认为他们是罗宾汉的化身了,穆迪心里想。

 

   再看三份报告,他就可阅读完毕。他取过摞在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写着“布鲁塞尔”的字样。穆迪翻过封皮,浏览内容。价值两百万美元的珠宝从壁保险箱中被盗,被盗者是一位名叫范罗森的比利时证券经济人,他曾在几宗可疑的商业买卖中有牵连。

 

   主人出外度假,房子空无一人——看到此,穆迪感到心律遽然加速。他回过头来,重读第一个句子,把注意力集中到报告的每一个字上。这起案件与其他案件相比,有一点很不相同:盗窃者主动按响报警器,警察赶到现场时,房中出现一年轻男子,迎接他们入内。他身穿薄纱睡袍,酒红色头发,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面部按摩膏。他声称是范罗森家的客人。警察对他毫不怀疑,待到他们与度假中的房主人取得联系后,那人和珠宝却早已不翼而飞。

 

   穆迪合上卷宗。逻辑,逻辑。

 

   ※※※

 

  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不耐烦地说:“你的看法是错误的,这么多案件不可能出于一个人之手。”

 

  “有一个办法可以查证。”阿拉斯托·穆迪说。

 

   “什么办法?”

 

  “你们先用电子计算机把最近几次手发相同的盗窃与诈骗案的地点和日期核算出来。”

 

  “这简单得很,但——”

 

  “然后,我想要一份移民局的入境报告,摘出一份作案时在同一城市中的美国旅游者的名单。他有时可能会使用假护照,但这并不排除他也使用真护照的可能性。”

 

  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深思起来。“我看出了你的推理方法,先生。”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矮个男人,心里一半希望穆迪的判断是谬误,他过于自信了。“好吧,我立即布置人去做。”

 

  众多盗窃案的第一起发生在斯德哥尔摩。来自国际警察组织瑞典分部的报告将作案那一周在斯德哥尔摩的美国青年旅游者列成名单,把名字输入计算机。第二个城市是米兰。当作案时在米兰的美国旅游者的名单与在斯德哥尔摩的名单相互核对后,筛下的人数是五十五人。这五十五人名单又与在潘西兰发生诈骗案时的一组美国人名单相核对,剩下的人数减少至十五人。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把计算结果交给阿拉斯托·穆迪。

 

   “我还要用这些名字与伯林的诈骗案进行核对,”皮尔斯·辛克尼斯说,“而且——”

 

  穆迪抬起头:“不必了。”

 

  列在名单之首的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

 

   ※※※

 

  终于找到了可循的线索后,国际警察组织立即投入行动。应予以优先考虑的红字印刷《交流》简报,分发到各国国警分部,告诫他们要密切注意德拉科·马尔福。

 

   “我们还将用电传机发送绿色通知。”皮尔斯·辛克尼斯局长告诉穆迪。

 

   “绿色通知?”

 

  “我们采用颜色密码系统。红色《交流》是最重要的案情,蓝色是询问有关嫌疑犯的情况,绿色是告诫警察部门某人已受到怀疑,须加以严密监视,黑色是询问不明身份的尸体。XD是特急情报,D是紧急情报。现在,无论马尔福先生去往哪一个国家,只要他一入关,就会受到严密的监视。”

 

  翌日,德拉科·马尔福在阿兹卡班监狱时的传真照片在国际警察组织总部归档备案。

 

   阿拉斯托·穆迪挂通斯克林杰家中的电话。铃声响了十几遍才有人拿起听筒。

 

   “哈罗……”

 

  “我需要一些情报。”

 

  “是你吗?穆迪?天哪,这里现在是早上四点钟。我正睡得——”

 

  “我想请你把有关德拉科·马尔福的一切材料都寄来。新闻剪报、录影磁带——一切材料。”

 

  “那边发生了什么——?”

 

  穆迪已挂断电话。

 

   总有一天,我要杀掉这个畜生,斯克林杰兀自诅咒。

 

   ※※※

 

       过去,阿拉斯托·穆迪只是断断续续对德拉科·马尔福发生过兴趣。现在,他成了他的猎捕对象。穆迪把他所有的照片都贴在饭店房间的墙上,并且阅读了所有有关他的新闻报道。他租了一台录像机,反复映放德拉科在判刑后和从监狱中释放出来时的电视新闻镜头。穆迪一连几个钟头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观看录像,怀疑的初步印象渐渐化为肯定。“你就是那伙犯罪集团集团,马尔福先生。”穆迪大声说。随即,他又锨回倒按钮,重新播放录像。

 

 
      ※※※

 

    【25】An Mysterious Castle

 

  每年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马提纳伯爵都要为巴黎儿童医院举办一次慈善舞会。这场隆重盛会的门票是每人一千美金,世界各国名流纷纷乘飞机前来参加。

 

   马提纳庄园是法国名门望族府邸之一,周围的土地都经过认真的平整,庄园本身则建于十五世纪。舞会那天当晚,豪华的大舞厅和小舞厅里拥满了身穿华丽礼服的宾客,制服笔挺的仆人不停地送上一杯杯的香槟酒。舞厅的四周摆着巨大的餐桌,上面摆满乔治王朝时期的大浅底银盘,里面陈放着精美的珍馐佳肴。

 

   德拉科正在与女主人跳舞。他身穿一件白色镶边礼服,金色的头发像柳丝一样轻柔,随着身体的轻晃有一种飘逸的风姿,在舞厅华丽的水晶灯下像细碎的金沙一样闪着光。礼服下摆随着他身体的摇摆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线,完美的舞步吸引了无数视线。

 

马提纳伯爵夫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矮小而整洁,面孔秀气苍白。伯爵夫人为儿童医院举办的慈善舞会是一场骗局,阿不思·邓不利多告诉德拉科。百分之十的资金捐献给儿童——百分之九十的钱则流入这位夫人自己的腰包。

 

   “您的舞跳得绝妙极啦,公爵先生。”伯爵夫人说。

 

   德拉科低头向她灿烂一笑:“多亏我的舞伴跳得好。”

 

  “怎么以前我们从没见过面?”

 

  “我一直居住在南美洲,”德拉科解释说,“在丛林里,确切地说。”

 

  “那是为何?”

 

“我在巴西拥有几座煤矿。另外,我也在帮忙打理岳父的热带水果产业。”

 

“啊!可您这么年轻,就如此事业有成!想来您的夫人一定十分受人嫉妒!对了,您夫人今晚来了吗?”

 

  “没有。不幸的很,她不得不留在巴西照料她生病的父亲。”

 

  “嗯,对她对我都是不幸。”她的手臂圈紧他的腰际,“我希望咱们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我也这样想。”德拉科喃喃低语。

 

   越过伯爵夫人的肩头,德拉科突然看到了哈利·波特。他皮肤晒得黝黑,健康的身体透出一份滑稽。他正与一个肤色浅黑、身段窈窕的美丽女子跳舞,那女子身穿绯红色塔夫绸裙服,将身体紧紧贴住他。在这一瞬间,哈利也看到了德拉科,对他莞尔一笑。

 

   这个坏种完全有理由去笑,德拉科忿忿地想。上两个星期,德拉科曾精心计划过两次盗窃。第一次,他已潜入房中,打开保险柜,里面空无一物。哈利·波特抢先走了一步。第二次,德拉科正待要进入房屋,倏然听到汽车加油的声音,他猛回首,看到哈利·波特的身影疾驰而去。他又一次击败了他,令他激怒不已。现在,他又钻到了我预备要盗窃的城堡中来了,德拉科想。

 

  哈利和他的舞伴旋转过来。哈利笑着说:“晚上好,伯爵夫人。”

 

  马提纳伯爵夫人也笑笑。“啊,哈利,晚上好。您能光临我很高兴。”

 

  “我不会失去这种机会。”哈利颐指怀中的妖娆女子,“这是华莱士小姐。马提纳伯爵夫人。”

 

  “非常荣幸!”伯爵夫人转向德拉科。“公爵先生,让我们介绍一下,华莱士小姐和哈利·波特先生。这是拉罗萨公爵先生。”

 

  哈利疑问地微扬眉梢。“对不起,我没有听清名字。”

 

  “拉罗萨。”德拉科淡淡地说。

 

  “拉罗萨……拉罗萨。”哈利用心打量着德拉科,“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啊,想起来啦!我认识您夫人,她和您一起来了?”

 

  “她在巴西。”德拉科咬牙切齿。

 

   哈利笑着说:“哦,真遗憾。过去我们可是要好的朋友,常在一起喝茶。当然,那时我便听说过您了。您的伤怎么样了?”

 

“伤?”伯爵夫人看向德拉科。

 

   “是的,”哈利语调懊丧,“听说您的枪走了火,打中了身体的敏感部位。这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他看着德拉科,“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说:“谢谢关心,现在我像你一样健康,波特先生。”

 

  “哦,好极了。替我向您的夫人带去最衷心的问候,公爵先生。”

 

  音乐停止了。马提纳伯爵夫人歉意地对德拉科说:“抱歉,亲爱的,我要去尽一点主人的职责。”她捏了一把他的手,“别忘了,到我的餐桌就座。”

 

  伯爵夫人离去后,哈利对他的舞伴说:“小天使,你的手提包里有几片阿斯匹林,是不是?能不能给我拿一片来?我头痛得厉害。”

 

  “哦,我可怜的人,”她双眸透出一份崇拜的神情,“我马上就来,宝贝儿。”

 

  德拉科望着她扭摆而去的背影,说:“你不怕她把你宠坏了?”

 

  “她很甜,是吗?你近来怎样,公爵先生?”

 

  由于周围有许多人,德拉科始终面带微笑。“你才不会真正关心这个。”

 

  “啊,我关心。实际上,我尤为关心,以至要进几句朋友的忠言——千万别抢劫这座庄园。”

 

  “哦?难道你又要先动手?”

 

  哈利挽住德拉科的手臂,把他领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不远处是一架钢琴,一个黑眼睛的青年正在深情地演奏美国酒吧音乐。

 

   在音乐中,只有德拉科能听清楚哈利的声音。“实际上,我曾想在这座庄园上打点儿小主意,但太危险。”

 

  “真的?”德拉科开始对话题发生了兴趣。

 

   回复他本来的面貌,停止做戏,使他感到轻松。“伪君子”一词在希腊语中就是“演员”的意思,德拉科想,这个词变得好。

 

   “听我说,德拉科。”哈利郑重其事地说,“千万别碰这座庄园。首先,你就别指望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晚上,这里有一条凶猛的护家犬守夜。”

 

  倏地,德拉科认真听起来。哈利的确要预备抢劫这座庄园。

 

   “每一扇窗户和门都有电网。警报器直接连到警察局。即使你设法进入内室,整个房间也布满了看不见的红外线光束。”

 

  “这我都知道。”德拉科不禁有些自鸣得意。

 

   “你还必须知道,当你触到红外线光束时,警报器并不响,而当你的身体离开时,警报器才响,它对温度的变化产生感应。无论如何你也无法不触响警报器。”

 

  这一层他确实不知道。哈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莞尔一笑,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德拉科认为他从没有象此刻这般迷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被抓住,公爵先生。我希望能时常见到你。德拉科,你和我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错了。”德拉科毫不含糊地说。他看到哈利的女友匆匆朝他们走来。“甜蜜小姐来了。快活去吧。”

 

  德拉科掉转身,听到哈利的女友说:“我还为你拿来了香槟酒,用它来送药,亲爱的,可怜的人。”

 

  晚餐丰盛豪华。每道菜都有相应的配酒,戴白手套的仆人侍立桌旁,尽心地服侍宾客。第一道菜是白菌汁法国笋片,第二道菜是嫩羊肚清炖肉汤。接下来是羊肉里脊,配有伯爵花园中种植的新鲜蔬菜拼盘。最后一道菜是鲜嫩的苣荬菜沙拉。甜食是单客冰淇淋和盛在吊灯式银盘中的香脆小圆糕。甜食之后是咖啡和白兰地。饭后,男人们发给雪茄烟,女人们发给水晶瓶包装的喜悦牌香水。

 

   饭毕,马提纳伯爵夫人转向德拉科,挽着他的胳膊说:“您曾提到要观赏一下我的藏画。现在去看一看好不好?”

 

  “好极了。”德拉科欣然说。

 

   画廊宛如一个私人博物馆,挂满了意大利大师、法国印象派和毕加索的名画。出自这些名师笔下的迷人线条和色彩相映生辉,使长长的大厅看上去犹如落英缤纷。画家中有蒙耐斯、瑞诺瓦、卡纳莱托斯、加第斯和蒂脱瑞托斯,还有三张出自蒂波罗、加尔辛诺和提伸之手的精致绘画。此外,塞赞尼斯的作品几乎占据了一面墙。这些收藏价值连城,无法估量。

 

   德拉科伫立画前,凝视良久,深深品尝它们的美丽。“我想,这些画是需要仔细保护的。”

 

  伯爵夫人笑着说:“盗贼曾三次企图抢劫我的画。第一个人被我的狗咬死,第二个负伤身残,第三个被送到监狱服无期徒刑。这座庄园固若金汤,公爵先生。”

 

  “如此说,我感到放心,伯爵夫人。”

 

  窗外闪过一束耀眼的光。“烟火表演开始了,我想您一定喜欢看。”伯爵拉过德拉科光滑的手,放到她枯瘦的手中,领他走出了画廊,“明天一早我要去布维尔,我在海边有一处别墅。下个周末我邀请了几位朋友,我想,您一定乐意光临。”

 

  “我当然愿意,”德拉科歉意地说,“但我夫人恐怕要等得不耐烦了,她要我后天回去。”

 

  烟火表演持续了近一个钟头。德拉科利用这段时间又把庄园侦察了一番。哈利的预言是正确的:抢劫这座庄园将面临极大的危险。但正是这一原因,使德拉科的挑战心理跃跃欲试。他知道,在楼上伯爵夫人的卧室里有价值两百万美元的珠宝和六七幅名画,包括一张达芬奇的画。

 

   这座庄园是座宝库,阿不思·邓不利多曾对德拉科说,因此戒备森严。除非你制定出绝对有把握的计划,千万不可贸然采取行动。

 

   我已经制定出一个计划,德拉科想,它到底有没有绝对的把握,明天早上便知分晓。

 

   第二天夜晚,天气阴凉昏暗,庄园周围的高墙愈加显得阴森可怖。德拉科站在阴影中,他穿一身黑色紧身工装服,胶底鞋,手上戴一双黑色羊皮手套,肩上挎着一只挎包。刹那间,监狱的高墙突然在德拉科的脑际中闪现,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他把租赁来的一辆大蓬车沿着石墙根开到庄园的后门,围墙的对面传出一阵低沉而凶猛的嗥叫,一只大狗蹿入空中,疯狂吠叫着,准备进攻。德拉科仿佛已看到这只猎犬庞大而有力的躯干和锋利的牙齿。

 

   他轻声朝蓬车里呼唤一声。

 

   一个身材矮小、中等年纪的男人从蓬车中出来。他也是一身黑色,背上挎着一只帆布包,怀中抱着一只雌性猎犬。这只狗正在发情期中,瞬间,对面围墙的狂吠即刻变成了兴奋的呜呜声。

 

   德拉科帮着那个男人将母狗举到与围墙高度几乎相等的蓬车顶部。

 

   “一、二、三!”他轻声念。

 

   两人将母狗举过墙,掷到庄园内。先是传来两声尖锐的狂吠,而后是一连串鼻音声,最后两只猎狗跑远,四周又恢复一片静寂。

 

   德拉科转向他的同谋。“我们走。”

 

  男子点点头。他叫罗杰•戴维斯。德拉科在安提比斯一地发现了他。戴维斯是惯偷,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狱里度过。他并不聪明,但却是对付各种警报器和暗锁的天才,今晚正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刻。

 

   德拉科从蓬车顶端越到墙头上,顺墙抛下一架云梯,一头用钩子挂在墙头。他们沿梯子攀缘而下,落到草地上。

 

   庄园领地内与前一天晚上的景象大相径庭。当时是灯火辉煌,到处洋溢着宾客的欢笑声,此刻却显得荒凉而黯然。

 

   罗杰•戴维斯紧紧尾随在德拉科身后,不无恐惧地监视着两只猎犬的行踪。

 

   城堡的墙壁上缠满生活了几世纪之久的常春藤,一直爬到屋顶。前一天晚上,德拉科曾漫不经心地检验过这些常春藤。此刻,他攀缘而上,常春藤完全经受住了他身体的重量。他一边向上爬,一边扫视地面,察看猎狗的踪迹。但愿它们在一起多呆一些时间,他暗自祈祷。

 

   德拉科到达屋顶后,向戴维斯发出信号,等待他也爬到自己身边。然后,他照亮一支光线微弱的手电,看到一扇底部牢牢锁住的玻璃天窗。戴维斯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刀,不到一分钟就将玻璃拉开,移走。

 

   德拉科向下望去,看到蜘蛛网状的警报器阻碍住他们的道路。“你有办法吗,罗杰?”

 

  “没问题。”罗杰•戴维斯从帆布袋里取出一根一英尺长,两端各有一个小夹子的金属线。缓慢地,他找到警报线的首端,把线上的胶皮剥掉,再用小夹子钳住电线。他又取出一把钳子,小心地把电线剪断。德拉科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随时准备听到警报器的响声,但,四野始终是一片寂然。罗杰抬起头,露齿而笑。“好了,完事了。”

 

  不,德拉科想,这仅仅是开始。

 

   他们借用第二支云梯从天窗下去,安全地来到顶楼。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但一想到前面的重重障碍,德拉科不禁猝然心跳。

 

   他取出两幅红镜偶护目镜,把一幅交给罗杰•戴维斯。“把这个戴上。”

 

  他想出了分散猎犬的办法,但红外线光束却是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哈利说得对:整个房间都布满了看不见的光束。德拉科长久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意念集中,运气,放松。他强使自己进入清晰的思维:当一个人进入光束时,传感器就会测出温度的变化,于是引向警报器。这就是说,窃者在打开保险柜之前,警报就会鸣响,因此在他得暇脱身之前,警察便可赶到。

 

   然而,德拉科想,这也正是整个系统的致命弱点。他只需想出一个办法,让警报器在打开保险柜之后鸣响,便可脱身。凌晨六点三十分,他想出了办法。盗窃一经成为可能,德拉科再度感到那种熟悉的亢奋之情在胸中膨胀。

 

   他戴上红外线护目镜,即刻,屋中的一切物体都罩上一层怪异的红晕。在顶楼的门前,德拉科看到一束红光,如果不戴护目镜,它是看不到的。

 

   “从它下面过去,”他警告罗杰•戴维斯说,“小心点。”

 

  他们从光束下匍匐过去,来到一个漆黑的过道上,过道直通马提纳伯爵夫人的寝室。德拉科打亮手电筒,在前引路。捅过护目镜,德拉科再度发现一束光波,低低地交叉在寝室门槛前。他谨慎地从上面跃过去,罗杰•戴维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德拉科将电筒照到墙壁上,现出了满壁的绘画,摄人心魄,使人生畏。

 

   一定要把达芬奇的画弄到手,邓不利多说,当然还有珠宝。

 

   德拉科把画摘下,正面朝上放在地板上。然后他小心地把画从柜架中取出,卷好,放到挎在肩头的包里。现在剩下要做的就是撬开保险柜。保险柜在寝室的另一头,藏放在一个带幕帘的壁中。

 

   德拉科掀开幕帘。四道红外线光束纵横交错,从地板至天花板封锁住壁,欲想打开保险柜而不触及光束是不可能的。

 

   罗杰•戴维斯惊愕地瞪视着光束。“天哪!这些光波可没法越过。它们低得无法从底下爬,又高得无法从上面跳。”

 

  “听着,按照我说的去做,”德拉科说。他转到他的背后,拦腰紧紧将他抱住。“好,跟我一起迈步。先出左脚。”

 

  他们一齐朝光束迈进一步,再迈一步。

 

   罗杰•戴维斯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我们要走进去啦!”

 

  “对。”

 

  他们径直闯到各个光束汇集的中央部位,然后德拉科停住脚步。

 

   “好,仔细听,”他说,“你现在走向保险柜。”

 

  “但这光束——”

 

  “别担心,不会出事。”德拉科焦心地企盼他的判断不会失误。

 

   罗杰步履维艰地走出红外线光波,没有引起任何声响。他回首瞥视德拉科,眼眸扩大,充满了惊悸。他伫立在光束中心,用身体的热度阻止传感装置引响警报器。罗杰•戴维斯立即奔向保险柜,德拉科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他知道,只要他稍许移位,警报器就会鸣响。

 

   透过眼角的余光,德拉科看到罗杰从他的帆布包里取出工具,开始撬保险柜上的锁。他静立在那里,呼吸缓慢而深沉。时间已经停滞,罗杰似乎永远也不会把锁撬开。德拉科的右小腿开始酸疼,继而痉挛。他牙齿摩擦作响,但却丝毫不敢移动。

 

   “需要多久?”他悄声问。

 

   “十——十五分钟。”

 

  德拉科感到,他已经伫立了一个世纪。他左腿的肌肉开始麻木,他因疼痛而想放声叫喊。他像是被钉在了光束之中,浑身都僵硬了。他听到喀嚓一声,保险柜打开了。

 

   “啊!耀眼的财宝!您什么都要吗?”罗杰•戴维斯问。

 

   “钞票不要,只要珠宝。所有的钞票现款都归你。”

 

  “谢谢。”

 

  德拉科听到罗杰在搜劫保险柜。俄顷,他朝德拉科走来。

 

   “财宝惊人!”他说,“我们怎么才能不惊动警报器,从这儿离开呢?”

 

  “不必管警报器。”德拉科对他说。

 

   罗杰瞪视着他。“什么?”

 

  “站到我前面来。”

 

  “不过——”

 

  “照我说的做。”

 

  罗杰•戴维斯惶地再度走入光束。

 

   德拉科屏住呼吸,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好,现在,我们慢慢地退出房间。”

 

  “之后呢?”罗杰•戴维斯的瞳孔在护目镜后面睁得如杏核般大。

 

   “之后,我的朋友,我们赶紧逃命。”

 

  他们蜗牛般沿着光束移动,一直来到幕帘旁,这里是光束的边缘。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说:“好,我一说‘跑’,我们就按进来的路线跑出去。”

 

  罗杰•戴维斯点点头。德拉科可以感到他瘦小的身躯在颤抖。

 

   “跑!”

 

  德拉科疾转身,飞一般向房门冲去,罗杰•戴维斯紧追不舍。他们的身体脱离光束的刹那,警报器便鸣叫起来,声音发聋震耳。

 

   德拉科一阵风卷到顶楼,爬上云梯,穿过屋顶,顺常春藤攀缘而下。罗杰紧紧尾随在后。两人从庄园领地疾驰而过,爬上第二个云梯。须臾,他们翻过墙头,跳到大蓬车顶棚,钻进车里。德拉科跳进驾驶座,罗杰坐到他身旁。

 

   大蓬车开到路边时,德拉科看到一簇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瞬间,蓬车的前灯扫亮了轿车内部,驾驶盘旁,坐着脸上带着讶异表情的哈利·波特,身旁卧着一只硕大的猎犬。蓬车从轿车旁擦边而过时,德拉科仰头大笑,向哈利抛去一个飞吻。

 

   远方,传来警车刺耳的汽笛尖叫声。

 

       ※※※

 

     【26】A Real Counterfeit

 

  地处法国西南海岸的贝尔瑞兹已失去了半个世纪前的辉煌魅力,曾名噪一时的贝利维娱乐场因急需修葺而关闭。位于马加格安大街的市政娱乐场也已变成一座颓败的建筑物,如今只开设一些小店铺和一所舞蹈学校。山中的古老别墅仍保持着昔日的体面外表,内部却早已凋零败落。

 

   然而,每逢六月到九月的盛夏季节,欧洲的达官显贵仍蜂拥而至,享受那里的阳光,追忆往日的时光,并挥金赌博。没有别墅的人们下榻在帝国大街一号的宫廷饭店。这座饭店位于一岬角之巅,濒临大西洋,原是拿破仑三世的避暑所在。它周围的自然景色极为别致:一侧矗立着一座灯塔,塔身两翼是犬牙交错的巨大岩石,从灰色的海水中兀地拔起,宛若史前的怪物;另一侧是一条海滨栈桥。

 

   八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法国德拉库尔男爵先生一阵风卷进了宫廷饭店的大厅。他是一个高贵潇洒的年轻人,亚麻色的及肩卷发随风飘动,额头前面几缕刘海遮住了他的一部分眼睛,却挡不住那明澈中略带温柔的眼神,笔挺的制服紧裹着他那修长而匀称的身躯。女人看到他,不免要含羞抬头多看上两眼,男人则嫉妒不已。

 

   男爵先生走到接待台前。“请给我房间的钥匙。”他说,一口迷人的法国口音。

 

   “好的,男爵先生。”侍者把钥匙递给德拉科。

 

   当德拉科走向电梯时,一个戴着眼镜、不修边幅的男人突然从一只陈列围巾的玻璃柜前走过,撞到他身上。

 

   “哦,天,”他说,“非常抱歉。”他忙给德拉科让路。“请原谅。”他说话带着中欧国家的口音。

 

   德拉库尔男爵先生傲慢地向他点了下头,立即走开。

 

   一名侍者将德拉科引入电梯,把他送到三层。德拉科的房间是三一二号。他知道,房间的选择往往如同选择饭店本身一样重要。在开普利,他住在奎西桑饭店带游廊的平房五二二号;在墨约卡,他住在桑维达饭店的一等房间,能俯瞰群山和远处的海湾;在纽约,他选择了豪尔姆斯莱宫廷饭店的高层房间四七一七号;在阿姆斯特丹,他则在阿姆塔尔饭店包下了三二五房间,那里窗外的运河水轻缓地拍打着两岸,象催眠曲般地把人送入梦乡。

 

   宫廷饭店三一二房间可以尽览海洋和城市的全景。透过每一扇窗子,德拉科都可以观看浪涛拍击岩石的景色,那些永恒的巨石从海中隆起,象溺水的人形。窗子底下,是一座肾形游泳池,湛蓝的池水与灰色的海洋形成鲜明的对比,游泳池旁,遮阳的蘑菇伞一直伸向远方。房间的墙壁挂着蓝白相间的锦缎,墙基是大理石踢脚板,地毯和窗帷都是玫瑰色。房门和百叶窗的木头因年久而发出微弱的光泽。

 

   德拉科进屋后把门锁好,取下紧箍的亚麻色假发,按摩着头皮。男爵先生是他最喜爱扮演的角色之一。在《哥得年鉴》和《迪布莱贵族与爵位名册》中,有几百个贵族头衔可供选用,无数公爵先生、男爵先生和伯爵先生遍布在二十多个国家中。因此,这两本书已成为德拉科的无价之宝。它们可以提供几世纪之久的家族史,包括父母、孩子的名称、所受教育的学府,以及家族宅邸的住址。选择一家名门望族,成为该家族的一个远方亲戚——一个富有的远方亲戚——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人们都为头衔和财产所诱惑。

 

   德拉科想到了在饭店大厅中与他相撞的那个陌生人,嘴角浮上一抹微笑。

 

       又开始了。

 

   晚上八点钟,德拉库尔男爵先生坐在饭店的酒吧里。与他相撞的那个人看到了他,于是朝他桌前走来。

 

   “对不起,”他怯怯地说,“我再一次向您表示歉意,我下午的大意实在是不可原谅。”

 

  德拉科莞尔一笑。“没什么,这不过是偶然的。”

 

  “您真大度。”他稍事犹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一杯。”

 

  “可以,假若您愿意的话。”

 

  他坐到对面的座位里。“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布罗德里克•博德教授。”

 

  “德拉库尔男爵。”

 

  博德向侍者打了个手势。“您想喝点儿什么?”他问德拉科。

 

   “香槟。但大概——”

 

  他抬起一只手打断他。“我付得起钱。说实话,我很快就可以买得起世界上任何东西。”

 

  “真的?”德拉科微微一笑,“恭喜你呀。”

 

  “是这样。”

 

  布罗德里克•博德要了一瓶宝凌格,然后转向德拉科说:“我遇到了一件最奇特的事,我本不应该和素不相识的人谈及这个,但我实在太兴奋,以至不能藏在心里。”他倾过身子,压低声音说,“实际上,我是一个普通学校教员——或者说不久以前一直是。我教授历史。这门课蛮有意思,您知道,但并不令人兴奋。”

 

“这就是说,直到几个月前,您并不感到兴奋。”

 

德拉科倾听着,脸上现出几分兴趣。

   

  “我能问一下几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吗,博德教授?”

 

  “我一直从事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研究工作,希望能搜集到一些奇闻轶事,以便在给学生讲课时增加情趣。在当地博物馆的卷宗中,我意外发现了一份掺杂在其他档案中的旧文件。文条详细记载了菲利浦王子在一五八八年秘密派遣的一次远征航行。其中一只船上载有一束条金,据说这条船在一次风暴中沉入海底,至今杳无痕迹。”

 

  德拉科沉思地凝视他。“据说沉入海底?”

 

  “正是。但根据记载,船长和船员故意将船沉入一个无人去的海湾处,预备以后再度返回取走财宝。但他们在中途遭到海盗袭击,积数被杀。由于海盗船上的水手都是文盲,所以这份文件幸存下来,海盗并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他的声音由于兴奋而颤抖,“现在——”他压低嗓门,环视四周,看到无人注意,便继续说——“文件在我手里,上面写着如何找到这批财宝的详细说明。”

 

  “你的发现真走运,教授。”他声音里透出一份羡慕。

 

   “那束条金今天大约值五千万美元。”博德说,“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它捞上来。”

 

  “那么什么在阻止你呢?”

 

  他窘迫地耸耸肩。“钱。我必须装备一条船,才能把宝物捞出水面。”

 

  “哦?需要多少钱?”

 

  “十万美元。说实话,我干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我身上带了二十万美元——我一生的全部积蓄——来到贝尔瑞兹的游乐场赌博,指望能赢得足够的……”博德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然而你输了。”

 

   他颔首。德拉科看到他镜片后面闪烁着的泪花。

 

   香槟酒到了,侍着撬开瓶口,将金色的液体注满他们的杯子。

 

   “祝你好运。”德拉科举杯祝酒。

 

   “谢谢。”

 

   他们啜着杯中酒,陷入沉思。

 

   “请原谅我对您讲这些恼人的事。”博德教授说,“我不该把心中的苦衷告诉一位无忧无虑的先生。”

 

  “不过,我认为你的故事很动人,”他说,“你敢肯定金子在那个地方,是吗?”

 

  “毫无疑问。我有船长本人下的航海命令和他画的海图,我知道金子的确切位置。”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说:“你需要十五万美元?”

 

  博德略微苦笑一下。“是的,为了得到价值五千万美元的财宝。”他又呷了一口酒。

 

   “也许可以……”德拉科顿住。

 

   “什么?”

 

  “你从没想过找一个合伙人?”

 

  博德愕然地望着他。“合伙人?不,我一直打算自己干。不过当然,既然我现在输光了钱……”他的声音再度低下去。

 

   “博德教授,假如我给你十万美元的话——”

 

  他忙摇头。“绝对不行,男爵先生。我不会接受,您会失去这笔钱。”

 

  “你能肯定金子在那个地方吗?”

 

  “哦,这一点是无疑的。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毕竟是不能保证的事。”

 

  “生活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保证的事。你遇到的问题很有趣。假如我能帮助你解决,恐怕我们双方都可从中获利。”

 

  “不行。万一您失去了钱,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些钱我不在乎。”德拉科说,“而且我相信这笔钱投资一定能赚大钱,是不是?”

 

  “当然,这是肯定的。”博德教授承认。他坐在那里权衡此事,脸上布满重重疑虑。终于,他说:“如果您真愿意这样,您将是百分之五十的合伙人。”

 

  德拉科绽开笑容:“同意,我接受。”

 

  教授立即又加了一句:“费用不包括在内。”

 

  “这是自然。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博德教授倏然充满了活力,“我已经找到了所使用的船只。船上有现代化挖掘设备,四个水手。当然,得到宝物后,我们还必须分一小部分给他们。”

 

  “可以。”

 

  “我们必须尽早行动,否则恐怕要失去船只。”

 

  “五天之内,我可以把钱交给你。”

 

  “好极啦!”博德喊道,“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一切准备就绪。啊,我们两人的相逢很有运气,是吗?”

 

  “是的,当然。”

 

  “为了我们的冒险……”教授举起酒杯。

 

   德拉科也举起杯,说:“愿它能为我们赢利。”

 

  他们碰杯。蓦地,德拉科的眼睛直视前方,身子僵直在座位里。在远处犄角的一张餐桌旁,坐着哈利·波特。他脸上挂着一抹感兴趣的笑容,正盯着他。一个迷人的女人坐在他身边,身上的珠宝熠熠生辉。

 

   哈利向他点头示意,德拉科扬唇一笑。他想起最后一次在马提纳庄园外见到哈利的情景,当时他身旁站着那条痴狗。那一次我战胜了你,德拉科高兴地想。

 

   “嗯,很抱歉,”博德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我会再与您联系。”德拉科衿持地伸出手与他相握,然后教授匆匆地离开了。

 

   “我看到你的朋友把你冷落在这儿,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你如此优雅迷人,男爵先生。”

 

  德拉科抬起头,哈利站在桌旁。他坐到布罗德里克•博德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恭喜你,”哈利说,“马提纳庄园的把戏干得漂亮,出手不凡。”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算是过奖了,哈利。”

 

  “你破费了我不少钱,德拉科。”

 

  “你会习惯的。”

 

  他玩弄着面前的酒杯。“博德教授想要干什么?”

 

  “哦,你认识?”

 

  “就算是吧。”

 

  “他……唔……只是想喝一杯。”

 

  “顺便再告诉你他那些沉没的财宝?”

 

  德拉科陡地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

 

  哈利愕然地凝视他:“你不会陷进去吧?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骗局。”

 

  “这次可不会。”

 

  “你是说你相信了?”

 

  德拉科生硬地说:“我无权讨论这个,教授不过碰巧知道一点内幕情况而已。”

 

  哈利疑惑地摇了摇头。“德拉科,他想引你上钩。他要你出多少钱去打捞他的海底珠宝?”

 

  “这你不必关心,”德拉科淡淡地说,“反正这是我的钱,我的事情。”

 

  哈利耸耸肩。“对。只是到时候可别说老朋友哈利没有劝过你。”

 

  “你不至于对那束金条也感兴趣吧,嗯?”

 

  哈利双手挥向头顶,仿佛绝望地说:“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

 

  “很简单,”德拉科答道,“因为我不信任你。跟你在一起的那女人是谁?”他突然感到多余问这个问题。

 

   “苏珊娜,一个朋友。”

 

  “一定很有钱?”

 

  哈利漫不经心地对他笑笑:“实话说,她的确有些钱。欢迎你明天同我们一起吃午饭,她在港口里停放着一只长二百五十英尺的游艇,上面的厨师能做一手——”

 

  “多谢。我压根没有想到要去打扰你们的午餐。你出卖给她什么?”

 

  “这是私事。”

 

  “当然。”德拉科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比他的本意要刻薄得多。

 

   他透过酒杯的边缘审视哈利。这个男人的确很有魅力。五官端正英俊,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头凌乱的黑发,时常挂在脸上的阳光灿烂的笑容、玩世不恭的眼神和志在必得的神态三者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感觉他像一只勇敢的狮子王,但这狮子的身体里跳动着一颗蛇心——一条高智能的蛇。

 

   “你从来没想到去经营一门合法的生意,是不是?”德拉科问,“说不定你会很成功哩。”

 

  哈利面露惊诧之色。“你说什么?放弃这一切?你莫非在开玩笑?”

 

  “你一直就是一个江湖艺人。”

 

  “江湖艺人?我是企业家。”哈利责怪地说。

 

   “你怎么会成了企——企业家?”

 

  “我十四岁时从家中跑出来,参加了一个巡回游艺团。”

 

  “十四岁?”这是德拉科第一次穿过哈利那诱人、世故的表层,透视到他的内部。

 

   “这对我很有好处——我学会了处世。那场堂而皇之的越南战争爆发后,我戴上了绿色贝雷帽,受到了一流的教育。我想我学到的主要东西是,战争是最大的骗局。与此相比,你我不过是业余新手。”他突然转换了话题,“你喜欢回力球吗?”

 

  “这就是你正在兜售的货?不喜欢,谢谢。”

 

  “这是项体育比赛。我有两张今晚的票,苏珊娜不能去,你想去吗?”宝石般的绿眸带了一点期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德拉科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

 

   ※※※

 

  他们在城市广场的一家小餐厅用晚餐。菜谱是当地酒和土豆、大蒜浇汁烤鸭,味道鲜美可口。

 

   “这是这家餐馆的独特风味。”哈利对德拉科说。

 

   他们谈政治,谈书,谈旅游,德拉科发现哈利具有惊人的知识面。

 

   “当你十四岁就开始独立时,”哈利说,“你学本事的速度很快。首先你学会要有自己做事的动机,然后去揣摩推动他人做事的动机。行骗与柔道相类似。柔道的窍门在于借用对方的力量,行骗则利用他人的贪婪。你先虚晃一个架势,别人就会上钩。”

 

  德拉科笑笑,不知哈利是否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么相似。他喜欢跟他在一起,但他清楚,一旦有机会,哈利便会不假思索地出卖他。哈利·波特是一个须加提防的人,德拉科也正是抱定这种心理与他相处的。

 

   ※※※

 

  贝尔瑞兹山上的回力球竞赛场地设在室外,面积和一个足球场相仿。球场两端矗立着高大的绿色混凝土石板,中央是赛球区。场地两侧是四排石凳。黄昏降临后,燃起了泛明灯。德拉科和哈利来到场地时,观众席上已人头攒动,两支球队在球迷的喝采声中已步入球场。

 

   两个球队的每一名队员轮流将球猛掷到混凝土墙壁上,然后用绑在臂膀上的长而窄的网子捕抓弹回的球。回力球是一种速度很快,危险性很大的体育项目。

 

   每当队员没有捕抓住球时,观众席便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狂叫。

 

   “他们看得真上瘾。”德拉科说。

 

   “还为比赛押下不小的赌金哩。巴斯克人是一个好赌的民族。”

 

  观众仍源源不断地入场,座位愈来愈拥挤。德拉科发现自己的腿正紧紧地与哈利的相贴。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球赛的速度和激烈程度似乎也在不断地升级,球迷的喊叫在夜空中回荡。

 

   “回力球真的象看上去这样危险吗?”德拉科问。

 

   “男爵先生,球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几乎是每小时一百英里。如果击在头上,人便当场毙命。但运动员接不到球的时候是罕见的。”哈利漫不经心地轻轻拍拍他的手,然后右手搁在德拉科的左手上,眼睛一刻不离球赛。

 

   运动员个个都是高手,娴熟地移动着脚步,显示出非凡的控制能力。但球赛进行到中场时,一名队员突然把球投掷到石墙的错误角度,可怕的球径直向哈利和德拉科坐着的观众席方向飞来。观众纷纷抱头掩蔽,哈利立刻抓住德拉科,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然后伏在他身上。他们只听到球从头顶上掠过,砸到侧面的墙壁上。德拉科卧在地板上,感受到哈利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和他贴得很近的脸颊。

 

   哈利抱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把他拉起来。一时间,两人都感到有些窘迫。

 

   “我——我想今晚已经兴奋够了,”德拉科说,“我们回饭店去吧。”

 

  他们在饭店的大厅中互道晚安。

 

   “今晚上玩得很愉快。”德拉科对哈利说,这是他的心里话。

 

   “德拉科,你没有打算与博德去干那打捞财宝的蠢事,对吧?”

 

  “不,我仍要干。”

 

  哈利注视他良久。“你仍旧认为你对那束条金也感兴趣,是吗?”

 

德拉科直视他的双眼。“难道不是吗?”

 

  哈利的表情变得冷峻。“祝你好运。”

 

  “晚安,哈利。”

 

  德拉科看着他掉转身,走出饭店。他一定去找苏珊娜了。可怜的女人。

 

   侍者说:“晚上好,男爵先生,有您的一份留言。”

 

  是博德教授留下的。

 

   ※※※

 

  布罗德里克•博德遇到了问题,一个棘手的问题。当他坐在福洛林•弗斯科的办公室里,意识到所发生的事情时,不由惊吓得脊背沁出冷汗。弗斯科是一家私人地下赌场老板,赌场开在弗莱斯大街一二三号的一座豪华私人别墅里。对福洛林•弗斯科来说,市政娱乐场是否关闭没有多大影响,因为弗莱斯大街的赌场从来都是阔佬盈门。这里与政府办的娱乐场有所不同,赌注额不受限制,因此大头商贾乐意光临此地玩轮盘赌、掷骰赌和纸牌赌。弗斯科的客人中有阿拉伯王子、英国贵族、东方巨商和非洲国家首脑。半裸的年轻女子穿梭于赌场中,与其他阶层相比,有钱阶级白占便宜的心理来得更重。福洛林•弗斯科送得起饮料,而所有的纸牌戏和轮盘赌博都操纵在他的掌心之中。

 

   赌场里常常拥满年轻貌美的女子,由年老的绅士陪伴着。迟迟早早,这些女人便被吸引到弗斯科的身边。他个子矮小,相貌却俊俏,一双明亮棕色的眼睛,嘴唇柔软而富有性感。他身高仅五英尺四寸,正是这短小的身材和漂亮的面孔象磁铁般诱惑着女性。他无论对谁,都献上一份虚假的殷勤。

 

   “我发现您的美貌不可抗拒,亲爱的,但对我们俩人来说都不幸的很,我正疯狂地爱着另一个人。”

 

  这是真的。不过,那被深深爱着的“另一个人”每周都要换一次,因为在贝尔端兹,有源源不断的美人,而福洛林•弗斯科愿意让每一个人都得到一番享受。

 

   弗斯科与黑社会和警察瓜葛颇深,因此开设赌场有强硬的后台撑腰。他最初只是一伙罪犯集团中跑龙套的,后来转去贩卖毒品,最后在贝尔端兹独霸了一席之地;与他做对的人最终都会发现这个小侏儒心狠手辣,但意识到这点时却都为时晚矣。

 

   此刻,福洛林•弗斯科尔正在盘问布罗德里克•博德。

 

   “关于这个同意与你打捞宝物的男爵先生,还有什么更多的情况?”

 

  从他愤怒的语气中,博德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可怕的差错。

 

   他咽了口口水,说:“唔,他是一个北欧男爵,他的外祖母留给他一大笔财产。他说,他将拿出十万美元。”他自己的声音为他增添了点自信,他继续说,“一旦拿到钱,我们自然就告诉他打捞船出了故障,还需要五万美元。然后再索取十万美元,然后,您知道,就按以往那样子做。”

 

  他看到福洛林•弗斯科脸上现出鄙夷之色。“出了——出了什么问题,头儿?”

 

  “问题是,”弗斯科声音粗暴,“我在巴黎的一个亲信刚刚打来电话。他曾为你的男爵先生伪造了一个护照。这个男爵,他的真实名字叫德拉科·马尔福,是个美国人。”

 

  苏克曼顿觉口干舌燥,他舔舔嘴唇。“他——他的确对此事很感兴趣,头儿。”

 

  “够了!蠢货!他是个江湖骗子,你想在骗子身上去打主意?!”

 

  “那,那他——他为什么同意呢?他为什么不当场拒绝呢?”

 

  弗斯科声音冰冷。“我怎么会知道,教授?但是我要探测清楚。一旦水落石出,我就把这位先生送到海湾里去喂鱼。谁也别想在福洛林•弗斯科的身上打主意。现在你立刻打电话给他,就说你的一位朋友愿意出一半的钱,并且马上去见他。会说吗?”

 

  博德急切地说:“当然,头儿。请放心。”

 

  “我怎么会放心?”弗斯科慢慢地说,“我对你很不放心,教授。”

 

  福洛林•弗斯科不喜欢解谜。海底沉宝的把戏已经演了几个世纪,但受骗者往往都是易于轻信的人,江湖骗子绝不会上钩。这正是搅乱弗斯科的一个谜,他决定解开它,一但他找到答案,他就把这个骗子转手给厄克特•拉哈罗。拉哈罗喜欢与上钩者斗智周旋,然后再把他们处理掉。

 

   弗斯科的小轿车在宫廷饭店前停下,他钻出车门走入大厅,径直来到赫伯特•乔莱克面前。乔莱是巴斯克人,从十三岁起便在这家饭店工作,如今已是鬓发苍白。

 

   “德拉库尔男爵先生住几号房间?”

 

  饭店严格规定,侍者不得泄露客人的房间号码,但福洛林•弗斯科并不受这条规定的限制。

 

   “三一二房间,弗斯科先生。”

 

  “谢谢。”

 

  “还有三一一房间。”

 

  弗斯科掉转身。“什么?”

 

  “男爵先生在他房间的隔壁还定了一套房间。”

 

  “哦?谁住在那里?”

 

  “没人。”

 

  “没人?你肯定吗?”

 

  “是的,先生。他要它锁着,不让侍者入内。”

 

  弗斯科困惑地蹙紧眉头。“你有万能钥匙吗?”

 

  “有。”不假思索地,乔莱将手伸到柜台下方,取出一把钥匙,迅速递给弗斯科。

 

   赫伯特•乔莱望着弗斯科朝电梯走去。面对弗斯科这样的人,无人会多嘴。

 

   福洛林•弗斯科来到男爵先生的房间时,发现门微开着。他推门走进去,起居室空无一人。“哈罗,屋里有人吗?”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里传出:“我正在淋浴,很快就好。请自己动手喝点什么。”

 

  弗斯科在房间里踱步,这里的布置他很熟稔,多年来,他曾安排不少朋友下榻在这家饭店。他踱步到寝室,看到梳妆台上零乱地散放着珍贵的珠宝。

 

   “我很快就完。”声音又从浴室里传来。

 

   “不急,男爵先生。”

 

  狗屁男爵先生!他忿忿地想。无论你耍什么花招,亲爱的,到头来定要让你作茧自缚。他走到毗邻另一套房间的门前,门锁着。弗斯科取出万能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涌出一股无人居住的霉气。侍者说没人住在里面,那么他为什么要包下它呢——?弗斯科的视线被某种不协调的物体吸引过去。一根沉重的黑色电线蛇也似的蜿蜒横贯地板,一头连接墙上的插座,另一头消失在一个橱柜里。柜子的门微张,刚刚可以使电线进入。弗斯科好奇心起,走上前打开橱柜。

 

   橱柜里横贯一根铁丝,上面用衣夹凉着一串一百元一张的湿漉漉的钞票。一架打字机上鼓起一样东西,用布覆盖着。弗斯科掀起布,露出一台小型电动印刷机,上面还有一张水湿的一百元钞票。印刷机旁放着一摞白纸,规格大小与美国货币相仿,还有一太切纸机。数张边缘切得不很规整的百元纸钞零乱地丢在橱柜的底层。

 

   弗斯科听到背后传来一句愤怒的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急转身,看到德拉科·马尔福走进房间,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裹在一条毛巾里。

 

   福洛林•弗斯科缓缓地说:“伪造!你想用伪造货币蒙骗我们。”他看到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脸上瞬间掠过各种表情,抵赖,愤怒,最后停驻的是蔑视。

 

   “就算是吧,”德拉科让步说,“这有什么关系,没有人能辨别真伪。”

 

  “骗子!”能击败这样的对手,实在不失为一种乐趣,弗斯科想。

 

   “这些票子象金子一样可爱。”

 

  “是吗?”弗斯科的声音充满鄙夷。他从铁丝上取下一张水湿的钞票,看过一面,又看另一面,然后再度仔细审视一番,做得很出色。“谁切的印模?”

 

  “这无关紧要。我说,星期五我就能预备好十万美元。”

 

弗斯科凝视他,有些困惑。终于,他理清楚了他的思想,于是放声大笑。

 

“上帝,”他说,“你实在太蠢了,压根就没有什么财宝。”

 

  德拉科顿觉懵憧。“你说什么,没有财宝?布罗德里克•博德教授对我说——”

 

  “你就信以为真了?愚蠢啊,男爵先生。”他再度看了一遍手中的钞票,“这张我拿走。”

 

  德拉科耸耸肩。“愿意拿多少尽管拿吧,反正它们是纸。”

 

  弗斯科抓了一把潮湿的百元钞票。“你怎么会知道侍者不会进入这间房子?”他问。

 

   “我付给他们不少钱,禁止他们进来。而且我出去时,就锁上橱柜。”德拉科的眼睛扫过弗斯科手上的钞票和万能钥匙。

 

  你倒蛮镇静自若,福洛林•弗斯科想。但你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别离开饭店,”他说,“我有一个朋友想让你见一下。”

 

  ※※※

 

弗斯科本想立即把这人转交给厄克特•拉哈罗,但某种直觉又阻止了他。他再次拿出一张钞票审视。他也曾经手过不少伪钞,然而没有一张制作得这样完好。无论是谁切的印模,这人一定是个天才。钞票的质感逼真,边缘整齐质脆,颜色清晰柔和,即便处于水湿状态,本杰明·弗兰克林的头像也全然无瑕。这个婊子说得对,要想辨别他手中的假钞票和真钞票之间的真伪,决不是一件易事。弗斯科暗想,这样的钞票确实可以作为真货币来使用。这种想法诱惑着他。

 

   他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厄克特•拉哈罗。

 

   翌日清晨,弗斯科把博德召来,递给他一张一百的美元。“到银行把它兑换成法郎。”

 

  “好的,头儿。”

 

  弗斯科目送他匆匆离开办公室。这是对博德愚笨的惩罚。倘若他被抓住,他将无法说出他从哪里搞到的这张钞票,即使他想活也没办法。但倘若他能成功的蒙混过关……等着瞧吧,弗斯科想。

 

   十五分钟后,博德返回办公室,把兑换来的法郎如数献出。“还有别的事吗,头儿?”

 

  弗斯科瞪视着法郎。“你遇到过麻烦没有?”

 

  “麻烦?没有。怎么回事?”

 

  “你现在再返回这家银行去,”弗斯科命令道,“你必须这样说……”

 

  布罗德里克•博德步入法兰西银行的正厅,朝经理坐着的桌子走去。这一次,博德意识到自己面临着危险,然而,他宁肯正视这危险,也不愿招惹弗斯科的暴怒。

 

   “有事吗?”经理问。

 

   “对。”他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是这样,昨天夜里,我和几个在酒吧里相逢的美国人一道玩纸牌。”他顿住。

 

   银行经理领悟地点点头。“你输了钱,大概希望贷款。”

 

  “不,”博德愁眉苦脸地说,“实——实际上,我赢了。只是,这些人看上去好象要诈我。”他掏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这,这是他们给我的钱,我担心——担心这钱是伪造的。”

 

  银行经理倾过身子,用一双短而粗的胖手接过钱币,博德顿时感到呼吸急促起来。经理仔细审视钞票,两面翻看着,最后把它们举起,放在光下透视片刻。

 

   他面向博德,笑着说:“你的运气不错,先生,这是真票子。”

 

  博德深深吁出一口气,感谢上帝!总算万事大吉。

 

   ※※※

 

  “没问题,头儿。他说这些货币是真的。”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几乎令人不可置信。福洛林•弗斯科坐在那里沉思良久,一个朦胧的计划逐渐在他脑中形成。

 

   “去把男爵先生叫来。”

 

  ※※※

 

  德拉科坐在福洛林•弗斯科的办公室里,面对桌子后面的主人。

 

   “你和我将成为合伙人。”弗斯科对他说。

 

   德拉科站起身,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合伙人。”

 

“坐下。”弗斯科慢慢地说,“我是贝尔瑞兹城的主人。只要你抛出一张你那些钞票,你就会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懂吗?漂亮人儿在我们的监狱里日子可不好过。在此地没有我的认可,你将寸步难行。”

 

德拉科注视着他的双眼,再度坐下来。

 

  “这样说,我从你那里买到的仅是保护?”

 

  “不对。你从我这儿买的,是你的生命。”

 

  德拉科瞪着他。他相信这句话。

 

   “好,现在告诉我,你从哪里弄来的那台印刷机?”

 

  德拉科踌躇不决,弗斯科乐意看到他惶惑不安的样子,他就要看着他投降。

 

   最终,德拉科不情愿地说:“我是从一个居住在瑞士的美国人那里买下的,他曾是美国造币厂的镌版师,干了二十五年。他退休时,关于他的养老金出现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所以他没有领取到。”

 

德拉科顿了顿,“他感到被欺骗了,于是决心报复。厂里有几台一百元钞票的金属印板,人们以为已经报废,他就设法把它们偷出来,然后又通过关系,搞到了财政部用来印钱的纸张。”

 

  原来是这样,弗斯科得意地想。怪不得伪钞如此逼真。他变得愈加兴奋:“那台印刷机一天可以制造多少钱?”

 

  “一小时只能印一张。纸的两面都需要加工,而且——”

 

  他打断他。“有没有再大一点的机器?”

 

  “有。他还有一台,八小时内可印出五十张钞票——一天生产五千美元——但出售价格是五十万美元。”

 

  “买下它。”福洛林•弗斯科说。

 

   “我可没有五十万美元。”

 

  “我有。你什么时候可以把机器搞到手?”

 

  德拉科嗫嚅说:“我想,不过我不——”

 

  弗斯科抓起电话听筒。“布罗德里克,我急需价值五十万美元的法郎现款。把我保险柜里的钱全部拿出,差额到银行去取。然后把钱送到我的办公室,要快!”

 

  德拉科惶悚地站起身。“你——我最好先回去,恐怕——”

 

  “你哪里也别去。”

 

  “我的确应该——”

 

  “坐下,安静一会儿。我要斟酌一下。”

 

  他在商界有一些同伙,他们肯定也愿意介入这笔买卖。不过瞒着他们,于他们亦丝毫无损,福洛林•弗斯科想。他要自己买下这台印刷机,然后印出钞票去偿付赌场向银行的借贷。之后,他将把这人交给厄克特•拉哈罗去处置。这位假男爵先生并不喜欢与人合伙。

 

   正好,福洛林•弗斯科也不喜欢与人合伙。

 

   ※※※

 

两个小时后,一只装满钱币的大麻袋被送到办公室。弗斯科对德拉科说:“你从宫廷饭店搬出来。我在山上有一座私人房子,交易做成之前,你先住在那里。”

 

他将电话机推到他跟前。“现在给你在瑞士的朋友打电话,就说你要买下那台大印刷机。”

 

  “他的电话号码在饭店,我可以在那里挂。把你房子的地址告诉我,我让他把印刷机邮运到那儿——”

 

  “不行。”弗斯科厉声说,“我不想暴露任何蛛丝马迹。我会叫人到飞机场去取机器。今晚吃饭时我们再详谈。我八点钟再去见你。”

 

  这是逐客令了,德拉科从椅中站起身。

 

   弗斯科手指口袋。“好生保管这些钱。我不希望它——或你——发生什么意外。”

 

  “尽管放心。”德拉科说。

 

   弗斯科慢条斯理地笑笑。“好。博德教授会护送你回饭店。”

 

  两人缄默地坐在轿车里,中间放着装满钱币的口袋。他们各自的心中都在紧张地盘算着,博德对所发生的一切不甚摸底,但他凭嗅觉感到事态的发展对他会有好处,而关键的人物就是这个假冒的男爵先生。福洛林•弗斯科命令他监视他,这也正是博德自己的本意。

 

   ※※※

 

  当天夜晚,福洛林•弗斯科沉浸在欣喜若狂之中。此刻,大型印刷机的买卖大概已经敲定。那个马尔福说,这台机器每天可印刷五千美元,但,弗斯科却有更高明的主意。他预备让机器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这样,每天将可制造一万五千块钱,一个星期即可超过十万美元,十周就可达到一百万。而这,仅仅是开端而已。今晚,他预备探听出那位镌版师是何许人,与之洽谈,然后再多搞一些机器。倘若如愿,他的财源将会源源不断。

 

   八点正,一辆轿车在宫廷饭店前的曲线型车道上戛然停住,弗斯科从车中走出。当他进入大厅时,满意地看到博德正坐在入口处附近,警觉地注视着饭店的正门。

 

   弗斯科走到接待台前。“赫伯特,告诉德拉库尔男爵先生我在这里,让他到大厅来。”

 

  赫伯特抬起头,说:“男爵先生已经结帐离开了,弗斯科先生。”

 

  “你记错了。打电话给他。”

 

  赫伯特•乔莱陷入一份窘境,与福洛林•弗斯科闹矛盾不会有什么好处。“是我给他结的帐。”

 

  不可能。弗斯科皱起眉头“什么时间?”

 

  “他返回饭店后不久。他要我把帐单送到他的房间,然后用现款付的帐。”

 

  弗斯科的脑筋在急速转动。“现款?是法郎?”

 

  “是的,先生。”

 

  弗斯科发狂似地问:“他从房间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吗?箱子或是盒子?”

 

  “没有。他说他以后再来取行李。”

 

  如此说来,他一定是只身带着他的钱前往瑞士,去购买那台大型印刷机去了。

 

   “带我去他的房间,快!”

 

  “是,弗斯科先生。”

 

  赫伯特•乔莱从搁物架上取下一把钥匙,尾随弗斯科匆匆奔向电梯。

 

   弗斯科掠过博德身边时,忿忿地说:“你还坐在那儿干吗?白痴!他已经溜了。”

 

  博德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他。“这不可能,他从没有来大厅,我一直在监视着这儿。”

 

  “监视他,哼。”弗斯科讥讽地说,“你是否也在监视一名年轻的护士——或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先生——或一名高挑少女,不让他们走出大门?”

 

  博德惘然若失。“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回娱乐场去,”弗斯科厉声嚷道,“回头再跟你算帐。”

 

  房间里和弗斯科上次看到时一模一样。连接另一套房间的门洞开着,弗斯科走进去,冲到橱柜前,猛地拉开门。印刷机仍摆在原处,感谢上帝!这个马尔福逃得如此匆忙,以至忘记带上它,这是他的一个失误。但,这并非他唯一的失误,弗斯科想。他拐骗了他五十万美金,他要复仇,让他偿还。他可以利用警察帮忙擒获这个骗子,把他投入监牢,然后让手下的人收拾他。他要让这个无耻之徒说出谁是那个镌版师,而后就让他在大牢里烂掉。

 

   福洛林•弗斯科拨通警察总部的电话号码,要求与亚克斯利警长说话。他一本正经地通过话筒叙述了三分钟,最后说:“我在这里等着。”

 

  十五分钟后,他的朋友亚克斯利警长来到现场。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长着一副难看的身材和一张弗斯科所见到过的最丑陋的面孔。他的前额过大,仿佛随时会从脸上抛出来,一对黑色眼睛几乎消失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但却反射出一个狂热者的犀利锋芒。

 

   “这是阿拉斯托·穆迪先生,”亚克斯利警长说,“弗斯科先生。穆迪先生对你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男人也感兴趣。”

 

  穆迪接住话题:“你对警长说,他卷入了一桩伪造案。”

 

  “不错。现在,他正在去往瑞士的路上,你们可以在边境截获他。这里,我掌握你们所需的一切证据。”

 

  他带他们来到橱柜前,穆迪和亚克斯利警长向里张望。

 

   “这就是他印钞票的机器。”

 

  穆迪俯身向前,仔细审视一番机器。“他用这台机器印钱币?”

 

  “我刚才对你说过,”弗斯科语气暴躁。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瞧,这是他给我的一张一百元的伪钞。”

 

  穆迪走向窗边,将钞票对着光线。“这是一张真货币。”

 

  “看上去与真的一样,因为印版是一个曾在费城造币厂工作过的镌版师偷出来的,他又从他手里买下。他就用这台机器印钞票。”

 

  穆迪粗鲁地说:“你真愚蠢。这是一台普通印刷机,最多能印信笺抬头。”

 

  “信笺抬头?”弗斯科眼前的房间开始旋转起来。

 

   “你真地相信这样的童话,一台机器把白纸变成了百元的真钞票?”

 

  “我说过我曾亲眼看到了——”弗斯科顿住。他看到了什么?几张挂在铁丝上晾着的湿淋淋的百元纸钞,一些白纸和一幅切纸刀,只此而已。他逐渐透视出这场骗局的高妙。根本就没有伪造,也没有在瑞士等待的镌版师。德拉科·马尔福压根就没有陷入海底沉宝的圈套。这个婊子利用了他的诱骗当钓饵,拐走了他五十万美元。倘若这件事传出去……

 

  另外两个人在注视他。

 

   “你想不想报案?福洛林?”亚克斯利警长问。

 

   他怎么报案?他能说些什么?说他在准备为伪造货币提供资金之际受到了欺骗?假如他的同伙听说他盗用了他们的钱,而且白白送了出去,他们将怎样对待他呢?突地,一阵惧怕袭上他的心头。

 

   “不,我——我不想报案。”他的声音充满惊悸。

 

   非洲,福洛林•弗斯科想,他们永远不会在非洲抓到我。

 

   阿拉斯托·穆迪心想: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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